索茨基正在忙着救助烧伤的工人。可是为时已晚：阿达姆先生已经停止呼，而安卡，则倒在他边，过去了。

工厂在继续烧着。

大火冲阿达姆先生发，并把他震死的那声响，是锅炉的爆炸响声。锅炉飞上了天，同时带上去了半个车间；它象一个燃烧着的彗星一样，划一条大抛线，然后掉在老乌姆的工厂前列车间上，打穿了屋，碰裂了天板，砸碎了第二和第三层地板，一直钻到一层大厅，哗啦啦地抛下的房的碎块也着起火来。

燃炸之后博罗维耶茨基工厂的大火蔓延得越来越猛。

透过炸烂的墙，好象透过目惊心的伤一样，火焰和烟一忽儿呼呼地奔，一忽儿狂野地、发了疯似地呼啸着，用它的血红臂膀包拢了一切。

救火队虽然奋力抢救，车间还是一批又一批地烧起火来；大火象活动的鬼一样，在墙上爬，在屋上攀，象血一样在院上空躜动，最后汇合为一，又象卷着狼的狂风，泛滥在整个工厂里。

黑夜的猛烈大风更令人胆战心惊，大风助长火势，把它象蓬松的发一样抛向四面八方。

屋连连坍塌，血红的灰尘和令人目眩的火雨又向上迸发，飞上左邻右舍，飞上城市，飞黑夜。

呛人的烟充满了厂院，象黑雾一般盖住了院墙。透过这片黑雾，火蛇嘶嘶地叫着扭动着，一群群血红的妖怪互相追逐，伸摇晃着的脑袋。

层层楼板塌了下来，烧焦的内设施震耳聋地坠落在火海之中，墙断裂，顿时变成一堆瓦砾。

大火所向无敌，人已经退避，因为他们必须去保护隔特拉文斯基的工厂，扑灭乌姆工厂里的火。

莫雷茨声音沙哑，汗满面，焦急万分，还在继续奔跑着、呼喊着，可是在一片七八糟的叫嚷声中，谁也听不见他的话。这个时候，撒满了前不久盖房剩下的砖瓦垃圾的院里酷难当，火焰从四面冒，象波涛汹涌的大海一样咆哮着，蜷缩片刻之后，重又抬起了可怕的，摇晃着，同时兴采烈地嗥叫。这个时候，被火烧着的纱团，各烧烂了的材料又从内飞窜来，象凶狠的火鸟一样，呼啦呼啦地飞向空中。

大火的威力就是这样。众人已经沉默，麻木地站着，毫无办法，呆得发傻，心的惶恐无法言表，只好后退。从所有的人心里不时发惊骇的呼号声；但是这声音在喧嚣和破裂断折声中，在大车间倒塌时坠落的机的苦难中，在墙坍塌的呼噜哗啦声中，在大火的野的、疯狂的嘶嘶的乐调中，已全然听不到了。

大火气势汹汹地唱胜利凯歌，在昏黑的夜幕中拂着红的大布单，在房上疯狂地翻、呼号、嘶鸣、嚎叫，用血红的獠牙咬着墙，撕碎机，添着钢铁，还把残碴烧毁、拉走、踩在脚下。

到了清晨，纷纷扬扬下起雪来。大火的力气耗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工厂石墙，没有屋，没有梯板，没有窗；只剩下了赤的骨架，熏黑的、还在坍倒的墙，只剩下了酷似满是窟窿、冒烟的大箱一样的框架，在箱底上，烧剩下的余火还在蠕动，象螅虫那样，用血红的着工厂尸骸中残存的一力量。

在灰暗、沉、雪越下越大的清晨，博罗维耶茨基赶到了现场。

从车上下来后，他径直奔赴厂院。

他在瓦砾堆和浇了仍然冒汽的木梁中间站住了，睛缓慢环顾着那破损得象烧毁的破衣服样的房架，他的辛劳和理想的名副其实的葬之地，一堆一堆焚烧后的灰烬。他长时间地、一动不动地瞅着这些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