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再喝甜酒，喝了完事。你瞧，姑娘，这是草莓酒，就是三年前你和我一块儿酿的。你们瞧这颜，落日的颜，纯粹的光。嘿，这味儿多纯正，喂，你们闻闻嘛！”

于是他把瓶在他们鼻下面，那瓶便发烈的草莓味。

“哎呀，神父！神父把客人们都饱了，还怎么吃午饭啊。”

“别声，安卡，有上帝帮助，你的午饭我们会吃的，吃得下去！孩们，听我说…咱们尝尝腊吧！怎么样？还上五月的蘑菇，嗯？我亲的好人，我的孩们，请赏光吧。我不能拿菠萝招待你们，因为我没有，我是基督的可怜的仆人；我有什么，你们就吃什么吧！安卡，替我请请他们。斯塔赫，你要是还这么不吭气，就留神我的烟袋，动手吃呀，小伙。”

“神父，你这一桌好菜连最明的家主妇也会到骄傲的。”

“这都是安卡办的。嘿，姑娘，你别害臊。我本来什么也没有，我亲的好人，没有，让斯塔赫说吧，净瞎凑合着吃饭。可是后来这位姑娘开始劝我了：‘神父你栽果树吧，养蜂吧，整理整理果园吧，这吧，那吧。’就这么唠唠叨叨没完，人家姑娘的话，谁能不听啊！嗬，嗬，安卡——真是金不换啊！等我以后给你们看看圣所吧，瞧瞧那儿多净整齐，那些披肩，那些肩架裟，就连给大教堂用也别说不，那呀，都是她亲手的，她真是我心疼的孩！”

他激动起来，搂住了她的，亲了亲她涨红了的脑门。

“我就是没办法给神父买一件新衣服。”

“我要那个什么？姑娘，你别说了！雅谢克，拿火来呀，烟锅又灭了啦！”他叫了一声，脸红得象大姑娘一样，还把烟袋使劲地敲着地板。

“诸位先生暂时坐一坐，我回家去准备午饭。神父请莫久留他们了，快送他们来。”

说完她走了。

维尔切克也告辞急忙回家，因为他弟弟来叫他了。

“这小伙有野劲儿。”他走后神父说。

“罗兹名不虚传的氓。”

“你太刻薄了，卡罗尔先生。我教育来的人，我得保护。从他小的时候，我就了解他。是个好小伙，从来不上当，我亲的好人。意志象钢铁，机灵、心活，守规矩，可顾家哩！”

“可他还是照样拿一家人开心。”

“就这么个犟脾气嘛。小时候还嘲过一个又穷又病的女人呢。我用烟袋打他，想让他给那女人去歉；哪儿办得到啊！挨打他不怕，歉就是不去。后来我才知，这小拿了他妈妈的一件上衣和一条裙送给了那女人。他要是愿意，什么都行；要迫他，就什么也不行。他拿自己人取笑，当然不好，可是他见人就帮，怎么还能骂他呢！他供他弟弟上中学，活贴补家里，全家都因为他而兴啊！”“该送监狱。”卡罗尔嘟囔着说，因为神父这一席赞扬的话激怒了他。

“好啦，吃饭去吧，不然安卡小会等得不耐烦了。”

“走吧，你们先去，先生们，我上就来，我得去看看利贝拉特神父。”

“你们这位西蒙神父真是无价之宝，这样的人我还从来没见过，的确是真诚、善良、节制的化啊。”

“因为在库鲁夫凭真诚就能赚大钱，特别是如果这真诚披上了袈裟的话。你在这儿凭投机取巧试试看！”

“你说话跟莫雷茨一样。”克斯不怀好意地说。

“小伙们，我亲的好人，喂，等一等啊！你吗跟鹿一样跑呀，瞧我追你们得、得撩起衣裳了。”神父一面追，一面喊着，因为袈裟碍事，得用一只手攥着。

他们一起走着，可是不再说话。

神父脸郁，有时候叹叹气，悲哀地呆望着空中。利贝拉特神父的面容给他心上蒙上了一层愁云。

在库鲁夫这家公馆的台阶上，他们遇见了查荣奇科夫斯基，他正急急忙忙冲阿达姆先生说着什么。

“噢，原来是这个不敬神的罪人。”神父轻声说“你好啊，我亲的好人！喂，你连教堂也不去，已经忘了自己的神父还是怎么的？嗯！”“神父你最好别来找岔，我正火着呢。”这位贵族很不痛快地咕哝。

“那你也别咬人嘛。你瞧他，又象猫一样冲我张牙舞爪了。”

“哎呀，耶稣基督啊，要是我找岔，你就打我好了！”查荣奇科夫斯基摊开双手叫了一声。

“好啦，别吵，别吵。快亲一下吧，我亲的好人。”

“先生们，请，请，菜已经上好啦！”安卡请大家席。

“你不能开就说别人找岔，这是神父生来的倔脾气。”

他俩互相亲吻，极为友地并排坐下餐。这顿午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因为安卡脸忧郁，一双睛尽打量着卡罗尔，可是他却顽固地一语不发。克斯只瞥了他俩一，阿达姆先生的话也不多，神父和查荣奇科夫斯基只顾大吃大喝。

“在库鲁夫，这是好朋友们最后一次共午餐了。”阿达姆先生十分忧郁地说。

“在罗兹，咱们大家还会共同宴的。我想，神父也好，查荣奇科夫斯基先生也好，都不会忘记我们。”卡罗尔说。

“嘿，哪儿能忘呀，哪儿能忘呀，我们俩一块去。我亲的好人，我要为你的工厂祝福，谁与上帝同在，上帝与之同在。以后我再给你们举行婚礼，再以后没有我，还会有谁给你们的小孩洗礼啊。哟，安卡跑啦，害臊啦，其实心里可兴啦！正求之不得呢。安卡，安纽霞——”他兴致地呼叫。

“神父你别让这姑娘害羞啦。”

“我亲的好人，这样的事儿，小们虽害羞，倒象喝了糖似的。雅谢克。给我装烟。”

“卡罗尔先生，请您到外面台阶上去，索哈在那儿等着，非要见您不行。”

“索哈？就是夫人保护的那个人，我安置在布霍尔茨那儿的那个？”

“是的，跟他女人一块儿来了。”

“安卡，你吗脸这么通红通红的呀？”他往门台阶上走时，问。

“你这坏东西。”她轻声说着把扭了过去，可是卡罗尔用胳膊把她搂住，又轻轻地问：

“坏得厉害吗？喂，安卡，你说呀，坏得厉害吗？”

“坏得厉害，讨厌得厉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