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

然而，在顷刻的寂静之后，千万个声音重又响了起来，汇成一个更加雄壮的大合唱。所有的树木、草丛都唱着引人胜的情歌，好象要把枝叶、朵、臂膀都引过来，互相拥抱，尽情乐。

整个大地都沉醉在歌声、鸣响和沙沙声中，沉醉在草木和动的喧闹声中，沉醉在闪烁不停的光亮之中，沉醉在充满了空气的芳香之中。整个大地都被卷一大的情的旋风里；这风是在夜的激情和那永远不能满足的渴望的激发下产生的，随后它便盲目地投了那从四面八方张开的宇宙渊之中；这是一个充满冰冷的珠般的繁星和亿万个太、行星的渊，不可测，神秘可怕。

不行，克斯睡不着觉。

他讨厌在窗下唱歌的那只夜莺，想把它吓跑——可是那鸟儿却不知，依然站在摇曳的树枝上悦耳地唱着，不时吐着声声颤抖的音响，象珍珠一样漂游在果园、鲜之上，象泉一样表现难以形容的魅力。它的雌伴侣也在枝叶和它答话，可是回答声却象没有睡够似的，毫无生气。

“让你和你的唧唧喳喳见鬼去吧！”他气恼地骂了一声，把一副裹带冲树丛扔去。那只鸟霍地到了另一棵丁香树上，可是等克斯关上窗，上床之后，那鸟儿又回到原来的地方唱了起来。克斯气得火烧火燎的，只好把脸转向墙，用被把一蒙，快到天亮才睡着。

这一夜，在库罗夫斯基庄园里，除了阿达姆先生，谁也没有睡好。

特别是安卡，她和卡罗尔长时间谈话之后，不仅没有放心，在她心上反而产生更大的怀疑；她怀疑他有什么事瞒着她。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他在掩饰他的冷淡态度，他在使劲地表演虚情假意。

她并不怀疑他，因为她的一颗二十岁的火的心正在全力以赴地他。

后来她睡不着觉，因为她浮想联翩——她在想着罗兹的生活、不远的未来，想着一个月后她必须离开长年居住的库鲁夫。

“我以后在罗兹能什么呢？”她在脑里反复地考虑着这个问题，但是，到了清晨，庄园的杂沓声、往牧场赶的呼喊声和鹅的嘎嘎叫声打断了她这迷迷糊糊的遐想。

她上起来了。

阿达姆先生乘着一辆由一个小厮推着的座椅车来了，在院里转悠，照看栏，呼唤牧工，冲鸽哨；鸽也应声成群地从笼里飞了下来，站在他上，胳膊上，座椅扶手上；还在他的上象一大片乌云似的忽拉忽拉地拍动翅膀，咕咕叫着，啄他每天撒给它们的豌豆。

“瓦卢希，列！一起攻！‘一圈一圈又一圈’，特拉、拉、拉、拉。”他哼哼呀呀地唱着，正在指挥一群咕咕鸣叫的雪白的鸽，鸽也从各个方向团团向他飞来。“‘老太婆有一牴羊，噢，狄——比，狄——比，一牴羊’。瓦卢希，到园去！”他厉声下着命令，用帽轰走了那些老跟着他，落在他椅车上的鸽。“走呀，混小！”

“走。”小厮半醒半睡地回答后，把车推到了园里，在苹果树间走着。这些树盛开着鲜，亭亭玉立，在草地的衬托下，象一束束大的锥形一样，上面包着粉红的粉，周围飘飞着大群大群嗡嗡叫的蜂，象一个个小红球从一束飞到另一束上。

夜莺在樱桃树上歌唱，站在窝里的鹳鸟把掉了过来，靠在自己的背上，十分焦躁地喳喳叫着。

“瓦卢希，今年结不结苹果？”

“是的，结。”

“快推！”

“走！”

“结不结果儿呀？”

“结呀，怎么不结呢。”

“你还要摘，混小，是不是？”

“我没有摘过。”小伙听了他的警告，不兴地嘟哝着说。

“去年是谁把‘仙姑’苹果吃光了呀？”

“弗朗齐什库夫、米哈乌，不是我！”

“我知，知，你要是摘，瞧上帝惩罚你吧！‘老太婆养了牴羊，噢！’山乌，山乌！”他一面叫嚷，一面冲那挂在窗外笼里的山乌打起哨来。

山乌从翅膀底下伸了它的脑袋，抖着翅膀，用两只耳朵替地听着这抖翅的响声。然后它到上面的一横木，对主人兴地鸣叫几声，便上停止了，因为空中传来了修院叮玲叮玲响亮的钟声。这座修院的钟楼和窗踞于这个小镇的许多低矮的屋之上，从园里可以望见。“瓦卢希，到修院去！去看看利贝拉特神父，快走，嘿，混小。”

“走，等我换一换脚。”

他们沿着一条从果园通向河岸的小路走去，穿过了草地。草地上空飘浮着残余的薄雾，好象被撕碎的丝绫条一样。迅速飞翔的燕在薄雪中咕咕地叫着，上下翻转不停，在空中划一白线。

一只鹳鸟在草地上威风凛凛地踱步，一次又一次地把伸绿草，当它捉住了一只青蛙后，便向上伸伸脖，痛痛快快地把它吞了下去。

那急速动着的小河映了一带蓝天，不时溅起银白的鳞鳞细狼，冲洗着岸边长长一行的泽泻草和勿忘我。草丛里的黄睛和蓝睛都在凝望那浅中互相追逐的浅灰的鮈鱼群；凝望那藏在睡莲下的小鳟鱼的狭窄的绿背和尖细的，这睡莲的叶就象许多绿的手一样浮在面；凝望那些专吃小东西的凶猛的大鱼，这些大鱼象弹似的在鱼群中间穿梭，随时可以迅速吞下一条条小鮈鱼或者小鲤鱼。鱼群往往还没来得及散开，它们就已经消遁在岸边的草丛下面，消遁在金车草发红的叶簇之间，消遁在虽然鲜盛开但被蛇麻草的长臂压住了的稠季草的荫影之下，这些蛇麻草在湍急的面上不停地颤抖，就象散开了的绿发辫一样。

后来，他们又来到了城郊，穿过一片又一片的菜园和果园，那里到都是繁茂的树木，充满了洋葱的气味，田垄上牧放着长胡的山羊，在绿的醋栗树上、在残断的木栏上，还晾着被单。

小车穿过环绕修院大墙的园后，瓦卢希把它推了修院，来到了走廊里。

修院里十分空和静谧。

风儿摇动着窗，还有一些木的绿枝在向院里窥视，因为在大墙内还有一个不大的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