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危机，不仅席卷了许多有力的公司，不仅现在烧了格罗斯曼的工厂，而且它也没有放过我呀！我的期票在星期六就到期，可是那些借债的人都破产了，我什么也拿不到。我要支款，这样的话，也支不了。见它的鬼去吧！真倒霉，我这是第三次在破产的边缘了，如果我这一次下去，就再起不来了。”

“你要支多少？”

“一万五千卢布。”

“这个微不足的数目就叫你垮台？”

“数目不多，可我连这个也没有。我想借，却没有办法。在罗兹现在谁都没有现金，而且目前已经形成了一人人自危的局面。格罗斯吕克昨天拒绝给罗岑贝支付二万元，这最好不过地说明，银行就是对于最可靠的期票，也不愿意办理贴现。大家都很害怕，因为罗兹现正在风雨飘摇之中，谁只要有不小心，就会掉下渊的！这究竟怎么个完结？一个可怕的季节呀！我仓库里有现成的棉纱，值一万元，可是谁都不问。要货的人少了，生产已经缩减了一半，这样我自己就不得不了。我必须给人们支款，我要生活，要开机，因为机只要一停，损失就是我的。不得了呀，这个危机一来，叫我赔光了。这是什么年代呀！我就是以我整个工厂、以这么多的机、以我个人的人格担保，也连一万五千卢布都借不到呀！”

“你向布霍尔茨借过没有？他昨天支援了沃尔克曼。”

“他这是用来害莎亚的。我怎么也不能去求这个德国人的帮助。我讨厌他，向他求援对我来说是一耻辱。”

“如果说他无疑可以救你的话，那这有什么。”

“不！他知我是怎么看他的。”

“我在他面前可以为你说话。”

“谢谢你，我不能这样。到一个所仇恨的人那里去求援，对他提自己羞于表示的请求，这不仅违反我的原则，而且简直是下，是卑躬屈膝。”

“尚的逻辑。”卡罗尔着纸烟，不耐烦地说了。

“我只有一个逻辑。这不是什么尚的逻辑，而是一个正直人的普通的德逻辑。”

“你不要忘记你是在罗兹，我看你总是忘记了这一。你以为你是在中欧一些文明人中生意。罗兹，这是一带森林，是丛林。你如果有一双铁腕，你就要大胆地，要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亲近的人掐死，要不然他们就会把你掐死，喝你的血，对你吐唾沫。”

他还说了很久。他同情特拉文斯基的不幸。他很了解他，他赞他的为人；可是他对他企图在罗兹生意时采取这波兰人的不灵活的办法，对他承认并以为在和人理关系时所不可少的正直态度却抱有一轻蔑和厌恶。在这个城市里，正直是几乎没有它的地位的，最重要的是…就是在罗兹的范围之外，也很少有人依靠这个。在这个欺骗和盗窃成风的地方，谁如果想有一和大家不同，他就别想存在下去。即使他不知疲倦地劳动，即使他在生意中投很大的资本，他最后也会被淘汰，因为他经不起竞争。

特拉文斯基很久没有说话。他把后脑勺靠在一个很长的转轴上，一双睛不停地瞅着急忙徘徊在铁架之间的一条狭窄走上的十分生气的卡罗尔。

工厂到都在发低沉的轰隆声，就象永远动的大海一样，墙也在震动。那不停地穿梭于大厅天板下的传动带在发尖厉的呼啸声中把动力传送到邻屋的车间里。旁边模铸车床上的铁旋在转动中爆发的更为尖厉的响声，猛刺着茫然不知所措的特拉文斯基的，使他到一阵阵隐痛。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博罗维耶茨基打破了沉默。

“我是来向你借钱的，我知你有钱，请你相信我，如果不到这地步，我是不敢的。”

“我不能借，我绝对不能。钱我有，可是你也听说过，我自己要开工厂；而且这个时候，我在别还要很多。”

“一个月的期限，借给我。我以我的工厂，以我所有的一切作为担保，这个数目一定归还。只要在我目前最坏的情况下能够填补不足就够了。”

“我相信你，可是我不能借。你是一个永远倒霉的人，我脆就不敢和你一起生意。你也许能持下去，也许会垮台，这谁知！我要生存，要有工厂。如果我让你多活一年，我自己就会死。”

“你至少还是个诚实的人！”他痛苦地说。

“我亲的，我吗要骗你呢？我不喜那毫无意义的欺骗，正象我不喜对于每个不幸者都抱伤主义的同情一样，这同情只会增加他的痛苦，帮助他痛痛快快死去。我如果能够帮助，我就帮助，我如不能，我就不会帮助。即使对一个衣不蔽的人，我也不能自己挨冻，而把我的衣服送给他。”

“你说得对。我没有更多好说的了，对不起，我麻烦你了。”

“你对我到遗憾吗？”博罗维耶茨基为他的话所刺，叫起来了。

“不！你把问题已经摆得很清楚，我理解你的拒绝，它虽然使我痛苦，这是另一回事，可是我很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