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觉便一一变为滞钝。而她也不复扰，只是泰然地有意无意地等待男方面的情绪的自然发展了。在章秋柳的记忆中，似乎那许多渐就平凡化的经验中尚有一次是再唤起了第一次经验的几乎全的奇趣的，便是张曼青离校前夕和她独对的半小时。而现在，却就是这个男，却就是那么一个困人天气的黄昏！

章秋柳觉得脸上烘烘了，手心里透一片冷汗，心像有千百个蚂蚁爬过。她斜睨了曼青一，又像是带着几分羞，把两只手掩在脸上，微仰起了，往后靠在椅背。

曼青心里是同样的扰，却是不同的方向。旧印象在他是已经很暗淡；在他此时中，这章秋柳已非旧日的章秋柳，而是个全新的章秋柳，是心帮助史循，痛切忏悔过去的章秋柳；旧的章秋柳早已不能唤起他的幻想，新的章秋柳却正燃起了他的情，他觉得现在这自誓要“刻苦”要“沉着”要“切实人”的章秋柳正合于他最近的理想的女。然而他还不免有顾忌：究竟对方是否有心。他自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赖涎脸的勾当是他所不愿，并且不取。果然他和章秋柳曾有小小的纪念，但在两行动解放的今日，这算得什么呢！这已是久远久远的事了。现在如果拿这一把柄去嬲着她，岂不是无聊？

“曼青，史循也有过一个人！”

终于是章秋柳先开了。她平衡了，脉脉情地看着曼青的脸。在曼青看来，似乎这句话的反面就是：曼青，你有人么？

“然而我却不曾有过呢！”

曼青不自觉地脱说了来。

章秋柳愕然，但随即抿着嘴笑了一笑，低声说：

“当真么？我不信呢！曼青，你在外边办了一年事，难就没遇到个可意的女？现在各机关的女职员是这样的多！”

“当真没有。”曼青很困窘似的回答。“怎么你不信？”

“我信。但是，曼青，你有没有亲近过女人的？”

曼青心里一。他辨不这一问是有意呢无意，好意呢恶意。可是章秋柳笑盈盈地又接着说下去了：

“也像今天的一个黄昏，大概还要晚些，月亮在上面看得很分明，曼青，你那时曾经拥抱过一个女人的洁白的。曼青，像了一个梦，梦醒后，没有了那女人，没有了你！”

曼青不禁冷汗直了。他觉得章秋柳的话里有怨意。他回想当时自己的行径，很像个骗，骗得了女的朱，随后又把她遗弃。他负着重罪似的偷偷地望了章秋柳一，但在薄暗的暮光中，他辨不她的气，只看见她的上还是浮着温柔的笑容。

他不知应该怎样回答。他极愿拥抱着她，请她宽恕他的已往，请她容纳他现在的情，可是又不敢冒昧；他怕她只有怨恨，并无意。然而他又听得她继续说：

“你是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了，然而你又突然现了，你又突然现了！”

章秋柳反复讽咏这最后的一句，站起来把一双手在曼青肩。她的光是如此温柔，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她的手掌又是这样的灼，曼青不能再有迟疑的余地了；他抓住了章秋柳的手轻轻地着，就拉她近来，直到两颗心的动合在一。章秋柳微笑着半闭了，等候那震撼全心灵的一瞬，然而没有。她的嘴上接受了一吻，但是怎样平凡的一吻呀，差不多就等于际场中的一握手。旧日的印象是唤不回来了，过去的永久成了过去！

在曼青方面却觉得全的细胞都在跃，全的血在加速度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