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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5/7)

,她的生命力也就消失了。

很失望似的将两手捧住了,她又苦苦地自责了;为什么如此脆弱,没有向善的勇气,也没有堕落的胆量?为什么如此自己矛盾?是爹娘生就的呢,抑是自己的不好?都不是的么?只是混社会的反映么?因为现社会是光明和黑暗这两大势力的剧烈的斗争,所以在她心灵上也反映着这神与的冲突么?因为自己正是所谓小资产阶级知识分,遗传,环境,教育,形成了她的脆弱,她既没有勇气向善也没有胆量堕落么?或者是因为未曾受过训练,所以只成为似实脆的生铁么?

但一转念,她又觉得这苛刻的自己批评,到底是不能承认的。她有理由自信,她不是一个优柔游移弱的人;朋友们都说她的是女,而格是男。在许多事上,她的确也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无顾忌的敢作敢为的人。她有极烈的个,有时且近于利己主义,个人本位主义。大概就是这,使得她自己不很愿意刻苦地为别人的幸福而牺牲,虽然明知此即光明大,但是她又有天生的烈的革命情绪,反抗和破坏的素,很厚地充满在她的血里,所以她又终于不甘愿寂寞无聊地了此一生。

这样无结果地想着,她的很重地漫漫地阖下了。然而一串问题仍在她的昏瞀的脑里旋转;就是这样的无希望么?就是这样的堕落,终于无挽救么?就这样的得笑时且笑,送去了可宝贵的生命么?…她张大嘴打了个呵欠,睛里有些了,突然一件事转上心来。那天商量着立社的时候,王诗陶不是有几句很警策的话么?她说:“我们都不是居心自暴自弃的人,我们永不会忘记牺牲了一己的享乐,追求大多数的幸福,只是环境不绝地来引诱我们颓废,而我们又是勇气不足,所以我们成了现在的我们。环境的力量太大了,脆弱的个人是无论如何抵抗不了的,我们须得联合起来奋斗,用群的力量来约束自己,推自己。”这是王诗陶的自白,也是各人的自白;是王诗陶的希望,也是人人的希望。不错呀,用群的力量来约束自己,推自己!

章秋柳从床上起来,跑到书桌边,提起笔来在一张纸上写

——以前,譬如昨日死;以后,请自今日始;刻苦,沉着,不休;秋柳,秋柳,不要忘记你已经二十六岁;浪漫的时代已经过去,切实地人从今开

写到这最后的一句,她的笔停止了;脚步声到她门前而止,门轻轻地开了一半,微笑的曼青的面孔。

曼青自然是来报告已经办好了史循的事。当半小时前,他离开了章秋柳后,就有一无名的力在他心里敦促他赶快回来。回来什么呢?曼青似乎自己分辩:自然是报告看望史循的结果。所以他到了医院,付过了医费,并且知史循还在沉沉的睡乡,他就立即赶回来了。而且在来去的途中,他坐在人力车上,也不是无所事事的;纷繁的思想在他心上往来起伏,似乎比车的转动还要快些。旧的印象和新的,混合在一;而且也像车一般,这些旋转的想有一个轴,那就是章秋柳。

“这件事算是告了个段落了。但史循终究还要第二次自杀。”

听了曼青的极简略的报告后,章秋柳这样肯定地说。

“哦哦。”

曼青胡地应着,光注在章秋柳刚才写过字的那张纸。这几句章秋柳的悲痛的忏悔,正和她慷慨解料理史循的事件一样,很使曼青动。他默默地看着章秋柳的一对目。他有太多的话语挤在,反而无从说起。章秋柳也没有话,微蹙了眉尖,似乎也在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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