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什么？我去劝解你的太太么？事情只有更坏。”

“那么，就请你不要我们离婚的事；我们三个人继续维持现状。”

孙舞看了方罗兰一，没有说话。她还只穿着一件当作睡衣用的长袍，光着脚；而少女们常有的的香，比平时更郁。此景此情，确可以使一个男心；但今天方罗兰却毫无遐想。从昨天谈话后，他对于这位女士，忽，忽恨，忽怕，不知变换了几多次的想，现在则觉得不敢亲近她。怕的是愈亲近愈受她的鄙夷。所以现在孙舞看了他一，即使仍是很温柔的一看，方罗兰却自觉得被她的光压瘪了；觉得她是个勇敢的大解脱的超人，而自己是畏缩，拘牵，摇动，琐屑的庸人。

方罗兰叹了气，他到刚脱的话又是不妥，充分表示了弱，无决心，苟安的劣，况且维持现状也是痛苦的，以后孙舞也不理他，则痛苦更甚。

“但维持现状也不好，总得赶快解决。”他转过来又说。“也许梅丽要我赶快解决——正式离婚。假使梅丽终于不能明白过来，那么，舞，你可以原谅我么？”

孙舞不很懂得似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万一我虽尽力对梅丽解释，而她执拗到底，那结局也只有离婚。”方罗兰不得已加以说明。“我已经没有法解释明白；请你去，你又说不行。最后一着，只有请张小去试试。”

“张小不行。她是赞成你们离婚的。还是请刘小去。但是，怎么你只希望别人，却忘记了你自己？总不能叫你太太先对你讲和呵！好了，我还有别的事，希望你赶快去行罢。”

孙舞说完，就穿袜换衣服，嘴里哼着歌曲；她似乎已经不看见方罗兰还是很忧愁地坐着。当她袒了发光的脯时，方罗兰突然立在她后，轻轻住了她的肩胛，颤声说：

“我决定离婚，我你。我愿意牺牲一切来你！”

但是孙舞穿了一只袖，很镇静地答：

“罗兰，不要牺牲了一切罢。我对于你的态度，昨天已经说完了。立刻去办你的事罢。”

她让那件青灰的单衫半挂在一个肩，就转半向着方罗兰，挽着他的右臂，轻轻地把他推了房门。

方罗兰经过了未曾前有的烦闷的一天。也变了不知几多次的主张，不但为了“如何与太太复和”而焦灼，并且为了“应否与太太复和”而踌躇了。而孙舞的态度，他也有了别一解释；他觉得孙舞的举动或者正是试探他有没有离婚的决心。不是她已经拥抱过他么？不是她坦然在他面前显了迷人的么？这简直拿他当作情人看待了！然而她却要把他推到另一妇人的怀里，该没有这奇人奇事罢？方罗兰对于女的经验，毋庸讳言是很少的，他万料不到天下除了他的太太式的女，还有孙舞那样的人；他实在是惶惑迷失了。虽然孙舞告诉他，请刘小帮忙，可是他没有这勇气；

也不相信忠厚有余，素不善言的刘小会劝得转太太。

但是捱到下午六时左右，方罗兰到底找到了刘小，请她帮忙。刘小允诺；并说本已劝过，明天当再作长时间的劝解。

看过刘小后，方罗兰径自回家；他的心，轻松得多了。这轻松，可有两解释：一是他觉得责任全已卸给刘小，二是假使刘小还是徒劳，则他对于孙舞也就有词可借了。

“陈中先生刚才来过。这个就是他带来的。”

方太太特地从预备晚饭的忙中来对他说，并且给他一个纸条。

这是县党召开特别会议的通告，讨论农协请求实行废除苛捐杂税一案。方罗兰原已听说四乡农民近来常常抗税，征收吏下乡去，农民不客气地挡驾，并且说：“不是废除苛捐杂税么？还来收什么！”现在农协有这正式请求，想来是四乡闹得更凶了。

方罗兰忽然觉得惭愧起来。他近来为了那古怪的恋，不知不觉把党国大事抛荒了不少。县党的大权，似乎全被那素来认为不可靠的胡国光独揽去了。想到这里，他诚意地盼望他和太太的纠纷早些结束，定下心来为国勤劳。

“陈先生等了半天，有话和你面谈；看来事情很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