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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3/7)

视我,不信任我,看低了我,都是没理由,没源的。你不承认你是错误了么?”

方太太的秀一动;从那一瞥中,看得她的不满意,但她又低了,仍没回答。

“你的吃醋,太没有理由了。依你这儿,我除非整天躺在家里,不见一个女,不离开你的。但是这还成话么?梅丽,你如果不把光放大些,思想解放些,你这古怪多疑的儿,要给你无限的痛苦呢!我到今天,才领教了你这儿。但是,梅丽,从今天起,就改掉了这个儿。你听我的话,你要信任我,不要再小心儿,无事自扰了。”

猛然一个挣扎,方太太从罗兰怀中夺,站了起来。方罗兰的每一句话,投到方太太心上,都化成了相反的意义。她见方罗兰大落墨地尽量责备她,却不承认自己也有半分的不是。她认定方罗兰不但不了解她,并且是在欺骗她。而况她在他的话里又找不批评孙舞的话。他为什么不多说孙舞呢?方罗兰愈不提起孙舞,方太太就愈怀疑。只有心虚的人才怕提起心虚的事。方罗兰努力要使太太明白,努力要避去凡可使她怀疑的字句,然而结果是更坏。如果方罗兰大胆地把自己和孙舞相对时的情形和谈话,都详细描写给太太听,或者太太倒能了解些;可是方罗兰连孙舞的名儿都不愿提,好像没有这个人似的,那就难怪方太太要怀疑那不言的背后正有难言者在。这正是十多天来方太太愈想愈疑,愈疑愈像的所以然的原因。现在方罗兰郑重其事地开谈判,方太太本来预料将是一番忏悔,或是赤地承认确是了孙舞;忏悔果然是方太太所最喜,即使忏悔中说已经和孙舞关系,方太太大概也未必怎样生气,而承认着孙舞也比光瞒着她近乎尚有真心。然而结果什么也没有,仍只给了她一些空虚和欺伪,她怎能不愤愤呢?方太太虽是温婉,但颇富于自尊心,她觉得太受欺骗了,太被玩了;她不能沉默了,她说:

“既然全是我的错误,你大可心安理得,何必破工夫说了那许多话呢?我自然是光小,思想旧,人又笨,和我说话是没有味儿的。好了,方委员,方长,你还是赶快去办公事罢。随我怎么着,请你不用罢!即使我真是发闷,也是闷我自己的,我并没对你使气,我还是着你家里的为母为妻的事呢!”

说到最后一句,方太太忍不住一阵心酸,要落下泪来,但此时,狷傲支了她全,他觉得落泪是乞怜的态度,于是努力忍住了,退走着坐在最近的一张椅里。

“梅丽,你又生气了。我何尝嫌你光小,思想旧呀!我不过说你那么着是自寻烦恼而已。”

方罗兰还是隔地分辩着,不着痛地安着;他走到太太边,又抓住了她的手。方太太不动,也没有话,她心里想:

——你自然还没到嫌弃我的地步,现在只是骗我,把我当小孩一般的玩

方罗兰觉得如果不对太太温存一番,大概是不能解围的了。他把太太从椅里抱起来,就去亲她;但当他接着那冰冷而麻木的两片嘴时,他觉得十分难过,比受这嘴的叱骂还难过些。他嗒然放了手,退回他的摇椅里。

暂时的沉默。

方罗兰觉得完全失败了,不但失败,并且被辱了。他的沉闷,化而为郁怒。但是方太太忽然问

“你究竟孙舞?”

“说过不止一次了,我和她没关系。”

“你想不想她?”

“请你不要再提到她,永远不要想着她。不行么?”

“我偏要提到她:孙舞,孙舞,孙舞…”

方罗兰觉得这显然是恶意的戏了;他想自己是一片真心来和太太解释,为的要她的痛苦,然而结果是受冷落受侮。他捺不住心火气了,他霍地立起来,就要走。

方太太却在房门拦住,意外地笑着说:

“不要走。你不许我念这名儿,我偏要念:孙舞,孙舞!”

方罗兰里冒火来,声喝

“梅丽,这算什么?你戏我也该够了!”

方太太从没受过这样严厉的呵叱,而况又是为了一个女而受丈夫的这样严厉的呵叱,她的克制已久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就倚在床栏上哭起来。但这是愤泪,不是悲泪,立刻愤火把泪,她直了,对颇为惊愕的方罗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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