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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5)

陆三爹正和老友钱学究在客厅里闲谈。虽然过了年,他就是“六十晋八”的寿,然而,耳,齿,都还来得,而谈风之健,足足胜过乃郎。他是个会享福的人,少壮既未为利禄奔走,老来亦不因儿孙心。他的夫人,在生产慕云小后成瘵而死,陆三爹从此就不续娶,也不纳妾。他常说:自己吃了二十年的“独睡”又颇能不慕荣利,怡情诗词,才得此老来的健康。他是一个词章名家,门生不少,但他老人家从来不曾过县境,近十年来,连园门也少。他岂但是不慕荣利而已,简直是忘了世事,忘了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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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也不可一概而论,”铁学究沉着说“如果灶婢厮养也要讲起自由来,那就简直成了风了。”

陆慕游一见他父亲和钱学究在这里,不免有些局促不安,但既已来,又不好转便走,勉上前,招呼着胡、王二人过来见了。

陆慕游引着胡国光和王荣昌穿过那满地散布着蝙蝠粪的空房。这老房的潦倒,活画世代簪缨的大家于今颇是式微了。正厅前大院里的两株桂树,只剩得老;几枝蜡梅,还开着寂寞的黄,在残冬的夕光下,迎风打战;阶前的书带草,也是横斜杂,虽有活意,却毫无姿态了。

但今天他和钱学究闲谈,忽然发了少见的牢。钱学究和陆三爹的二哥是同年,一世蹭蹬,未尝发迹。他常来和陆三爹谈谈近事又讲些旧话。今天他们谈起张文襄的政绩,正是“老辈风,不可再得”钱学究很惋叹地说

“便是当初老年伯在浔任上,也着实了些兴学茂才的盛事;昨儿敝戚从那边来,说起近状,正和此地同样糟,可叹!”

“说起云小,去年李家的亲事竟不成么?”

“岂但少年好动而已,简直是荒谬浑沌!即论天资,也万万不及云儿。”

陆三爹的从右侧慢慢向左移,待到和左肩成了三十度左右的角度时,停了一二秒钟,又慢慢向右移回来;他慨然说:

“那边原也是世家,和先兄同年。但听说那哥儿也平平。儿女婚姻的事,我现在是怕极了。当初想有个好儿媳持家,留心了多年,才定了吴家。无奈自己儿不肖,反坑害了一位好姑娘。理翁,你是知的,吴氏媳的病症,全为了心怀悒,以至不起。我久和亲旧疏隔了,为了这事,去年特地写了封亲笔长信,给吴亲家歉。因而对于云儿的大事,我再不敢冒昧了。”

两个老儿正谈着,陆慕游带了胡国光和王荣昌闯来。

“哦,哦,儿孙的事,一半也是天定。”钱学究不提防竟引起了老儿的牢,很觉不安“世兄人也不差,就只少年动,游不免滥些。”

从第三正屋的院,穿过一个月门,便是园。

陆三爹慢慢地扯着他的长胡,少停,又接着说:

陆慕游不防父亲

陆三爹拈着那几白胡,默默。提到他的父亲,他不禁想起当年的盛世风光,想起父亲死后直到现在的国事家运来。自己虽则健在,然而老境太凄凉了。儿不成材,早没有指望的了;家计也逐渐拮据;虽有一个好女儿聊娱晚景,不幸儿媳又在去年死了。他这媳妇,原是世家闺秀,理想中的人。他叹了气说:

陆三爹看见胡国光一脸猾,王荣昌满俗气,心里老大不快;但又见陆慕游站在一,到底是温雅韶秀得多,却也暗暗自。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着儿说:

“新派那些话,就是那婚姻自由,让男女自择,倒还有几分理。姑娘自己择婿,古人先我行之,本来也不失为艺林佳话,名士风!”

“早上,周时达差人送了个条来,是给你的;云儿拿给我看,内中就有什么会,什么委员。究竟你近来在外边些什么事呢?”

“自从先严弃养,接着便是戊戌政变。到现在,不知换了多少样,真所谓世事白云苍狗了。就拿寒家而言,理翁,你是都明白的,还像个样儿么?不是我素旷达,怕也早已气死了。”

是不信风的,并且祖业也不可轻弃,所以三大的正屋至今空着养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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