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那纸团。可是佩珊早就拾在手里，而且展开来了。寥寥的三行字，非常秀媚的《灵飞经》，确是四小的亲笔。

“那么，阿素来的时候，佩瑶，你已经去了么？我想这件事都是阿素的！”

吴荪甫说这话时的神情和缓些了。但蓦地又暴躁起来，劈手从少手里夺过那字条来，很仔细地再看着。少反倒心安些了，退一步坐在沙发里，就温柔地说：

“这么一事何必动火哟！不过四妹也古怪，一忽儿要坐关和尚，一忽儿又要去读书，连家里都不肯住，倒去住什么七颠八倒的女青年会寄宿舍——”

“可不是！她要读书，只对我说好了，难我不准她么？何必留一个字条空走，好像私逃！就是要先补习功课，家里不好补习么？没有先生，可以请。跟阿素去补习？阿素懂得什么！”

“随她去罢。过几天她厌了，自然会回来的！”

看见吴荪甫那一阵的暴怒已经过去，少又婉言劝着。

林佩珊也来说：

“我碰到四姊和素素的时候，四姊和平常一样，不多说话。素素也没说起这桩事。光景是后来谈得兴，就一块儿走了。

不过前回觉得四姊很固执，现在却知她又十分心活！”

吴荪甫着，不再说什么，却背着手在房里踱，似乎还不肯放开，还在那里想办法。他现在有几分明白四小反抗的是什么了。这损伤他威严的反抗，自然他一定不能坐视，但是刚才听了佩珊的“四小心活”的议论，就又起了吴荪甫的又一方面的不放心。他知张素素“疯疯癫癫”闲事，朋友，如今那“非常心活”的四小却又要和张素素在一，这危险可就不小！哥哥的他，万万不能坐视呀！

于是陡然站住了，吴荪甫转脸看着少；在薄暗中，他那脸更显得沉，他的睛闪着怒火。他向少走一步。这是一个“攫噬”的姿势了！少不懂得又是什么事情要爆发，心里一，忍不住背脊上溜过一丝的冰冷。但是凭空来了个岔：王妈来报告“有客”吴荪甫的珠一翻，转便走，然而将到房门边，他到底又站住了，回对少说：

“佩瑶！你上到女青年会寄宿舍去同四妹来！好歹要把她叫回来！”

“何必这么急呢！四妹是倔的，今天刚去，一定不肯回来。”

吴少意外地松一气，婉转地回答。却不料吴荪甫立即又是怒火冲天。他大声喝：

“不用多说！你上就去！好歹要把她叫回来！今天不把她叫回来，明天她永不会再回来！”

只是这样命令着，也没说理由来，吴荪甫就快步跑下楼去会客了。

来客是王和甫，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一看是吴荪甫来，连半句“寒暄”也都没有，只是慌慌张张地拉着到小客厅里，反手就将门碰上，这才很机密地轻声说：

“一个要的消息！刚才徐曼丽来报告的！老赵知我们‘空’，就使手段来和我们捣了！这家伙！死和我们对！可是，据曼丽说，老赵自己也不了，也有兜不转！”

吴荪甫听王和甫说完，这才把屏住的那气松了来。前还没闹，他放了一半心了。老赵“使手段”么？那已经领教过好几次了，算不了什么！可是老赵自己也着经济恐慌么？活该！谁叫他死对的！——这么想着的吴荪甫倒又兴起来，就微笑着答：

“老赵死和我们对，是理之必然！和甫，你想想，我们那八个厂的时候，不是活活把老赵气死么？那时我们已经分和某某洋行某会社接洽定局，我们却还逗着老赵玩；末了，他非但掮客生意落空，一定还在他那后台老板跟前大吃排呢！那一次，吉人的玩法真有趣！我们总算把老赵的揭开来让他的后台老板看看。老赵怎么不恨呢！——可是，和甫，怎么老赵自己也兜不转？”

“慢儿！我先讲老赵跟我们捣的手段。他正在那里布置。他打算用‘内国公债维持会’的名义电请政府禁止卖空！秋律师从旁的地方打听了来：他们打算一面请财政令饬中央，中各行，以及其他特许发行钞票的银行对于各项债券的抵押和贴现，一律照办，不得推诿拒绝；一面请财政令饬易所，凡遇卖期货的，都须预缴现货担保，没有现货缴上去担保，就一律不准抛空卖——”

“这是无论如何办不到的！那就简直是变相的停住了易所的营业！和甫，我想来这是老赵故意放这空气，壮‘多’们的胆！”

吴荪甫说，依然很镇静地微笑。但是王和甫却正相反；也不知因为他是说急了呢，或者因为他是心里着急，总之他是满大汗了。他睁大了睛，望着吴荪甫说完，就大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