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的学校呢！中国古书，我倒读过几书橱，可是别的科学，我全不懂！”

“不要！可以补习的。可是四妹，你躲在房里越躲越短气！跟我到外边去走走罢！”

张素素说着就拉了四小起来，着四小洗一个脸快动。在洗脸的时候，四小忍不住独自笑了起来，接着又偷偷地滴两泪。这是快乐的泪，也是决心的泪！虽然还没知究竟怎样办，但四小已经决定了一切听从张素素的教导去！

雇了一辆云飞汽车，张素素带着四小去新鲜空气了。这是三多钟，太的威力正在。四小在车中闭了睛，觉得有。并且她心里渐渐又扰焦躁起来。她的前途毕竟还是一个“谜”；她望这“谜”早早揭晓，可是她又怕。汽车从都市区域里窜来，此时在不很平坦的半泥路上跑，卷起了辣味的晒了的黄尘。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偶然也有土馒一样的荒坟。蓦地车一，四小吃惊似的睁开了，看见自己在乡间，就以为又是一个梦了；她定了定神，推着旁边的张素素，轻声问：

“你看呀！没有走错了路么？”

张素素微笑，不回答。这位情烈的女郎正也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她觉得今天是意外地成功，把四小带了走了；她正也忙着替四小设想那不可知的将来，——海阔天空的将来，充满着烈鲜艳的彩。

从张素素的不声，四小也就知路并没走错，她们的目的地便是乡村。四小就觉得很兴了。她专心观玩那飞驰过的田野，她的心魂暂时又回到了故乡。这里和她的故乡并没多少差异，就只多了些汽车在黄尘中发狂。但是四小猛可地叫一声，又推着张素素了。她们的汽车已经开得很慢，而且前面又有许多汽车，五颜六的，停在柳树荫下。而且也有红嘴，细眉，赤着白臂的女人，靠在男肩旁，从汽车里走来。这里依旧是上海呀！

跟着张素素下车，再跟着走了一座怪样的园林以后，四小的惊异一步一步增加，累坠到使她难堪。这里只是平常的乡下景，有些树，树上有蝉噪，然而这里仍旧是“上海”；男女的服装和动作，仍旧是四小向来所怕见而又同时很渴慕的。并且在这里，使得四小脸红心的事情更加多了；这边树荫下草地上有男女的狼笑，一只白翘起，跟鞋的尖直指青天；而那边，又是一双背影，挨得那么，那么！四小闭一下睛，心得几乎想哭来。

在一很大的布伞下，四小又遇到认识的人了。是三个。四小很想别转了脸走过，可是张素素拉住了她。

“啊哟，坐关和尚关了么？这是值得大笔特书的！”

大布伞下一个男起来说，险一些把那张摆满了汽瓶啤酒瓶和心碟的小桌带翻。四小脸红了；而因为这男就是范博文，那无赖的“梦境”突又闯回来，所以四小在一下脸红以后，忽然又转为死灰似的苍白。她的一双脚就像钉住在地上，她想走，却又走不动。她下死劲转过脸去，同吴芝生招呼。“那么，博文，你一首诗纪念这件事罢！题目是——”

“不行！别的诗人是‘穷而后工’，我们这范诗人却是‘穷而后光’！他哪里还能诗！”

不等李玉亭说那题目来，吴芝生就拿范博文来挖苦了。

范博文却不在乎，摇着说：

“没有办法！诗神也跟着黄金走，这真是没有办法！”

大家都笑了，连四小也在内，只有张素素似笑非笑地一牙齿，就皱了眉问：

“你们成群结党地来这里什么？”

“可是你同四妹来这里也是成群结党什么的？”

吴芝生接反问；他近来常和范博文在一，也学会了些俏话了。

“我么？我是来换换空气。我又同了四妹来，是想叫她看看上海的登男女到乡下来的什么玩意儿！”

“哦——那么，我们也是来看看的。因为李玉亭教授这几天来饭都吃不下，常常说大在即，我们将来死无葬之地；今天我们带了他来，就想叫他看看亡命的俄国贵族和资产阶级怎样也在一天一天活下去。”

“咳，咳！老芝，很严重的一件事，你又当笑话讲了！”

李玉亭赶快提抗议，机械地搔着。张素素听着看着，都觉得可笑又可气。她拉了四小一把，打算走了。忽然范博文起来很郑重地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