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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6/7)

,又一个圈,然后用力一推,命令似的说

“够了!去罢!装扮你的罢——把门关上!”

仿佛拿珍贵的珠宝在人面前夸耀一番,便又什袭藏好了似的,赵伯韬这才转脸对李玉亭说:

“怎么?玉亭!吓,你自己去照镜,你的脸红了!哈哈,你真是少见多怪!人家说我姓赵的玩,不错,我喜这调门儿。我办事就要办个快。我不愿意人家七猜八猜,把我当作一个有多少秘密的妖怪。刚才你一来看见我这里有女人。你的睛不好,你没有看明白。你心里在那里猜度。我知。现在你可看明白了罢?也许你还认识她,你说不好么?

西洋女人的肤和格呢!”

忽然收住,赵伯韬摇摇站起来,从烟匣中取一枝雪茄衔在嘴里,又将那烟匣向李玉亭面前一推,了个“请罢”的手势,便又埋在沙发里,架起了,慢慢地火柴,燃着那枝雪茄。他那态度,就好像一心事也没有,专在那里享清福。李玉亭并不烟,却是手在那烟匣边上,轻轻地机械地摸了一会儿,心里很在踌躇,如何可以不辱吴荪甫所付托的使命,而又不至于得罪老赵。他等候老赵先发言。他觉得最好还是不先自居于“涉专使”的地位,不要自己成了显然的“吴派”然而赵伯韬只烟,一言不发,光也不大往李玉亭脸上溜。大约五分钟过去了,李玉亭再也捱不下,决定先说几句试探的话:

“伯翁,昨天见过荪甫么?”

赵伯韬摇,把雪茄从嘴上拿开,似乎想说话了。但一伸手弹去了烟灰,重复衔到嘴里去了。

“荪甫的家乡遭了匪祸,很受些损失,因此他心情不好,在有些事情上,近于躁急;譬如他和伯翁争执的两件事,公债割的账目和朱秋的押款,本来就——”

李玉亭在这“就”字上拖了一下,用心观察赵伯韬的神;他原想说“本来就是小事”但临时又觉得不妥当,便打算改作“本来就总有方式妥协”然而只在这一吞吐间,他的话就被赵伯韬打断了。

“喔,喔,是那两件事叫荪甫得不快么?啊,容易办!可是,玉亭,今天你是带了荪甫的条件来和我涉呢,还是来探探我的风?”

猛不防是这么“快的办法”李玉亭有窘了;他确是带了条件来,也负有探探风的任务,但是既经赵伯韬一喝破,这就为难了,而况介于两大之间的他,为本利害计,最后是两面圆到。当下他就笑了笑,赶快回答:

“不——是。伯翁和荪甫是老朋友,有什么话,尽可以面谈,何必用我夹在中间——”

“可不是!那么,玉亭,你一定是来探探我的风了!好,我老实对你说罢。我这个人办事就喜办的快!”

赵伯韬又打断了李玉亭的话,炯炯的光直在李玉亭脸上。

“伯翁那样快,是再好没有了。”

到简直不能转的李玉亭只好这么说,一面虽有抱怨赵伯韬太不肯谅人,一面却也自到在老赵跟前打算取巧是大错而特错。他应得立即改变策略了!但是赵伯韬好像看透了李玉亭的心事似的蓦地仰脸大笑,站起来拍着李玉亭的肩膀说:

“玉亭,我们也是老朋友,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我是没有秘密的。就像对于女人——假使荪甫有相好的女人,未必就肯公之众目。嗳,玉亭,你还要看看她么?看一看装扮好了的她!——丢那妈,寡老!你知我不大过门的女人,但这是例外,她不是人,她是会迷人的妖!”

“你是有名的兼收并蓄。那也不能不备一格!”

李玉亭觉得不能不凑趣着这么说,心里却又发急,惟恐赵伯韬又把正经事过去;幸而不然,赵伯韬嘉纳似的一笑,回到他的沙发里,就自己提起他和荪甫中间的“争执”以及他自己的态度:

“一切已往的事,你都明白,我们不谈;我现在简单的几句话,公债方面的拆账,就照竹斋最初的提议,我也虎虎了;只是朱秋方面的押款,我已经答应他,不能够改变,除非朱秋自己情愿取消前议。”

李玉亭看着赵伯韬的面孔,估量着他每一句话的斤两,同时就到目前的涉非常棘手。赵伯韬所持的一项正就是吴荪甫不肯让步的焦。在故乡农民暴动中受了若损失的吴荪甫不但想廉价吞并了朱秋的丝厂以为补偿,并且想更廉价地攫取了朱秋的大批茧来赶缫抛售的期丝,企图在厂经跌价风中仍旧有利可图:这一切,李玉亭都很明白。然而赵伯韬的炯炯目光也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中间的症结。他掐住了吴荪甫的要害,他宁肯在“公债拆账”上吃亏这么两三万!李玉亭沉了一会儿,这才轻轻吁一气回答:

“可是荪甫方面注意的,也就是对于朱秋的押款;伯翁容我参加一些第三者的意见,——”

“哈,我知荪甫为什么那样看重朱秋方面的押款,我知他们那押款合同中有几句话讲到朱秋的大批于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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