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寡人好’，我们用女人这圈圈儿去，保老赵不！”

何慎庵把嘴凑到冯云卿的耳朵边细声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冯云卿睁大了睛，望着何慎庵发怔。他的眉还是皱着，他那灰白的脸上泛浅浅一红；他疑惑何慎庵那话有八分是开玩笑，他想来自己的姨太太每夜非到天亮不回来这件事一定连何慎庵也知了。可是他只得假装痴呆，懒洋洋地打算把话岔开：

“啧，啧！好计策！不是十年宦海浮沉，磨老了的，就想不来。慎翁，事成以后，可得让我沾光呀！”

“不是这么说。这件事，云翁，还得你这一方面力！我只能帮你筹划筹划。”

何慎庵满脸正经地回答，嗓低到几乎叫人听不明白。可是落在冯云卿的耳朵里，便和晴天的霹雳仿佛，他的脸突然变了，心不知是兴呢，抑是生气，——再不然，就是害怕，总之，得异常猛！他不知怎样回答，只是瞪了睛，看定了何慎庵那张笑嘻嘻的油光的圆脸。他又看见这圆脸儿蓦地摇了几摇，张开大嘴将一条焦黄的尖一吐，又缩了去，悄悄地又说一篇话来：

“外边人称赞老赵对于此之，有过这么两句话：是宝石，他一上就知真假，是女人，他一上就知是不是原生货！他就玩个原生货。只要是大姑娘，他是一概收用，不分皂白。他在某某饭店包月的房间，就专门办的这桩公事。他常到某某屋园巡阅，也为的是要人才！要勾上他一儿也不难，只要——”

“只要——只要什么？”

冯云卿慌忙问，立刻站了起来，听得很有兴味的神气也在他眉宇间来了。

“只要一位又聪明又漂亮又靠得住的大小，像令那么样的。”

何慎庵不慌不忙地回答，微微笑着；他这话仍旧很低声，但一字一句非常清楚。

冯云卿间“呃”了一声，脸倏又转为死白，不知不觉重复坐下，光瞅定了他朋友的那张胖脸。但是何慎庵神不变，靠前一步，又悄悄地说：

“就只有这条路好走了！你怕不成功么！不怕的！我写包票！——云卿，有那么样一位姑娘，福气就不小呀…”

“慎庵！——”

“而且这件事一办好，后来的文章多得很呢；无论是文，武，老式法，新式法，都由你挑选。放心，我这参谋，是靠得住的；——云卿，说老实话：用磨工夫盘剥农民，我不如你；钻狗，摆仙人，放白鸽，那你就不如我了！”

忽而格勒一笑，何慎庵拿起茶杯来喝了一，背卷着手，转去看墙上挂的一张冯云卿合家照片，那中间正有冯眉卿的亭亭倩影。何慎庵站在那里看了好半天，让冯云卿有充分的时间去考虑这个提议。此时太光忽然躲起来了，厢房里便显得很暗。女人的碎笑声从楼上传来，还夹着汩汩的自来放的声音。从外边堂里来的则是小贩们叫卖着叉烧包，馄饨面。

只是冯云卿没有一毫声息。

何慎庵侧过脸去望着斜对面的大衣镜。这躲在角的镜像一门似的，冯云卿的迟疑不决的面孔在那里一晃一晃地窥探。俄而那狭长脸的下近须起了几皱纹了，上那一双细睛骨碌一转，似乎下了决心。何慎庵忍不住转过去，恰好冯云卿自言自语地吐一句来：

“这话就对了，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