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太心狠！后来跌到八百五六十两了，他妄想还可以回涨，他倒反而吃五十包川经；这又是他的太笨，而这笨也是由于心狠！这人什么企业！他又不会理工厂。他厂里的品坏，他的丝吐里，女人发多；全丝业的名誉，都被他败坏了！很好的一副意大利新式机放在他手里，真是可惜！——”

“照你说，怎么办呢？”

对于丝厂理全然外行的杜竹斋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了吴荪甫的议论。

“怎么办？你再放给他七万，凑成十五万！”

“啊！什么！加放他七万？”

杜竹斋这一惊愕可不小，一，右手中指上老大一堆鼻烟末就散满了一衣襟，但是吴荪甫微笑着回答：“不错，我说是七万！但并不是那八万展期，又加上七万。到期的八万仍旧要结帐，另外新一笔十五万的押款，扣去那八万块的本息——”

“我就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兜圈办？朱秋只希望八万展期呀！”

“你听呀！这有理的。——新的十五万押款，只给一个月期。抵押品呢，厂经，经，灰经，全不要，单要茧作抵押；也要规定到期不结帐，债权人可以自由置抵押品。——还有，你算是中间介绍人，十五万的新押款是另一家，——譬如说，什么银团罢，由你介绍朱秋去的。”

说完后，吴荪甫凝起了他的尖利的光，不转地望着杜竹斋的山羊脸。他知这位老姊夫的脾气是贪利而多疑，并且无论什么事情不能快快地就答应下来。他只好静候竹斋盘算好了再说。同时他也忍不住幻想到一个月后朱秋的茧就可以到他自己手里，并且——也许这是想得太远了一，三个月四个月后，说不定连那副意大利新式机也转移到他的很有经验而严密的理之下了。

但此时，小客厅后方的一门开了，来的是吴少，脸上的气不很好。她悄悄地走到吴荪甫对面的椅里坐下，似乎有话要说。吴荪甫也记起了刚才少心痛呕吐，找过了丁医生。他正想动问，杜竹斋却站起来打一个嚏，接着就说：

“照你说的办罢。——然而，荪甫，抵押品单要茧也不稳当，假使朱秋的茧抵不到十五万呢？”

吴荪甫不禁大笑起来：

“竹斋，你怕抵不到十五万，我却怕朱秋舍不得拿来作抵呢！只有一个月的期，除非到那时他会铁成金，不然，茧就不会再姓朱了：——这又是朱秋的太蠢！他那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厂，囤起将近二十万银的茧来什么？去年被他那么一收买，茧价钱都抬了，我们吃尽了他的亏。

所以现在非把他的茧挤来不行！”

“你这人真毒！”

吴少忽然来说，她的沉的病容上展朝霞似的艳笑来。

杜竹斋和荪甫互相看了一，同声大笑。

“这件事算是定规了——刚才找你来，还有一件事，…哦！是赵伯韬来了电话，那边第一步已经办好，第二步呢，据说市场上有变化，还得再商量一个更加妥当的办法。他在华懋第二号，正等我们去——”

“那就立刻去！还有一个银团的事，我们到车里再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