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和报纸上的消息差不多。”

“到底打得怎样了？怎样了？”

“我来介绍。雷参谋。这位是孙吉人先生，太平洋船公司总经理。”

“老黄，你不要随便说话！”

雷参谋微微一笑，只给了个糊的回答：

“是贵公司的船运了一千伤兵么？这次伤的人，光景不少。既然是认真打仗，免不了牺牲；可是敌方的牺牲更大！黄奋，你记得十六年五月我们在京汉线上作战的情形么？那时，我们四军十一军死伤了两万多，汉和武昌成了伤兵世界，可是我们到底打了胜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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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参谋大声回答，脸上一个狞笑。这一声“宣言”式的叫喊，不但倾动了前这一群人，连那边——前半间的人们，也都受了影响；那边的谈话声突然停止了，接着就有几个人跑过来。他们并没听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看见“红火柴”周仲伟堆起满脸笑容，手拉着雷参谋的臂膊，看着孙吉人说：

下眉，便挤了那位叫黄奋的西装少年所坐的沙发榻里。和雷参谋同是黄埔，同在战场上嗅过火药，而且情也还不差，但是雷参谋所喜的擅长的玩意儿，这黄奋却是全外行；反之，这黄奋的“工作”虽然雷参谋也能替他守秘密，可是谈起来的时候，雷参谋总是摇。这两个人近来差不多天天见面，然而见面时没有一次不是吵吵闹闹的。现在，当这许多面熟陌生的人们跟前，黄奋还是那老脾气，雷参谋就觉得怪不自在，很想躲开去，却又不好意思起来上就走。

“日本报上还说某人已经和北方默契，就要倒戈！”

当下周仲伟的话刚刚，就有几个人同声喊：

雷参谋并没觉到朱秋的光有多少不友意，也没留意到朱秋和陈君宜中间的秘密的招呼；可是他有几分窘了。为现役军人的他，对于这些询问，当真难以回答。尤其使他不安的，是边还有一个黄奋，素来惯放“大炮”沉了一下以后，他就看着孙吉人说：

“孙先生还办皖北长途汽车么？一手兼绾陆通。佩服，佩服。”

矮胖代替了孙吉人回答。他是著名的“喜拉拢”最会替人，朋友中间给他起的诨名叫“红火柴”——并非因为他是光大火柴厂的老板，却实在是形容他的到“一就着”就和红火柴差不多。他的真姓名周仲伟反而因此不彰。

说到这里，雷参谋的脸上闪红光来了；他向四周围的听者瞥了一，考察他自己的话语起了多少影响，同时便打算转换谈话的方向。却不料黄奋冷笑着说这么几句尖利的辩驳：

静默了一刹那。似乎因为有了新来者，大家都要讲究礼让，都不肯抢先说话。此时，麇集在这大餐室前半间的另一群人却在嘈杂的谈话中爆了哄笑。“该死！…还不打他？”夹在笑声中，有人这么嚷。雷参谋觉得这声音很熟，转过脸去看，但是矮胖和另一位细长脖的男人遮断了他的视线。他们是坐在一张方桌的旁边，背向着那架环桥式的百宝橱，桌上摆满了汽瓶和果碟。矮胖看见雷参谋的光望着细长脖的男人，便以为雷参谋要认识他，赶快站起来说：

“市面上的消息也许过甚其词。可是这次来的伤兵真不少！敝公司的下船前天在浦临时被扣，就运了一千多伤兵到常州，无锡一带安。据伤兵说的看来，那简直是可怕。”

“吉翁，我们明天就给雷参谋饯行，明天晚上？”

“后天我就要上前线去了！”

“我和雷参谋有旧，算我的东罢！——再不然，就是三个人的

就好像边爆开了一颗炸弹，雷参谋的脸突然变了。他站了起来，向四周围看看，蓦地又坐了下去，勉笑着说：

雷参谋笑了，他对孙吉人；接过一张名片来，匆匆看了一，就随便应酬着：

坐在孙吉人斜对面的一位丝厂老板朱秋抢着说，敌意地看了雷参谋一，又用肘弯碰碰他旁边的陈君宜，五云织绸厂的老板，一位将近四十岁的瘦男。陈君宜却只是微笑。

“可不是！孙吉翁办事有毅力，又有光，就可惜这次一开仗，皖北恰在军事区域，吉翁的事业只得暂时停顿一下。——但是，雷参谋，近来到底打得怎样了？”

一位四十多岁长着两撇胡的人说，声音异常朗。雷参谋认得他是大兴煤矿公司的总经理王和甫；两年前雷参谋带一团兵驻扎在河南某县的时候，曾经见过他。

“你说十六年五月京汉线上的战事么？那和现在是很不相同的呀！那时的死伤多，因为是拚命冲锋！但现在，大概适得其反罢？”

“那是天天说中央军打胜仗罗，然而市面上的消息都说是这边不利。报纸上没有正确的消息，人心就更加恐慌。”

孙吉人还没回答，王和甫抢先表示同意：

“随便说话？我刚才的话语是不是随便，你自然明白。不然，为什么你到现在还逗留在后方？”

大家都，对于王和甫的议论表同情。孙吉人这时摇着他的长脖发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