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东西两下是书函（每书一木函，大小搭）构成的，上面是玻璃窗，与南面之落地长窗上半截装玻璃者齐，这些窗约四尺，都有绸帘。书函是银杏木制的，函面八分书刻书名，填以石缘。里外间之间，左右各有门相通，开着，绛丝绒门帘，金钩带住，帘上有额，亦为绛丝绒。室中间一大楠木圆桌，也是绛丝绒的桌围，绕桌着八把楠木椅，都有垫，亦绛丝绒。

南窗一长几，上供盆景，东西两书橱上亦有盆景，间以翠玉和象牙雕刻，有女，有鸟。外面走廊，全装了玻璃窗，靠（其实即书函构成之）又有同样的书函构成，想来，建楼时这东西两本来没有，特用这书函构成了。

里外间之间的素，上有横额，墨绿地嵌罗甸字，写“胆大心细，行圆志方”落款是和光为婉卿书。横额下是一幅六尺中堂，装在镜框内，画的是拳石木芙蓉，那拳石突兀峭，芙蓉则婀娜冷艳，矫健英发，看落款是：婉卿画，和光借青邱词奉题。左边便悬和光题的一首青邱的《行香》：“如此红妆，不是光。向前莲后才芳。雁来时节，寒沁罗裳。正一番风，一番雨，一番霜。兰舟不采，寂寞横塘，相依，暮柳成行。湘江路远，吴苑池荒。恨月濛濛，人杳杳，茫茫。”

镜框前有一张大炕榻，以桃丝绒垫，靠枕，中有一小几，这原是和光的烟榻。

今觉观赏着婉卿的芙蓉画，哦了一声：“婉姊有此绝技，奈何自秘？”便低声念着青邱那首题芙蓉的《行香》：“如此红妆，不见光”顿了一下，抬瞅着婉卿，婉卿不觉双颊泛红，对今觉一笑。今觉接着念：“…”猛听得严主任在背后说：“和光，前人咏芙蓉诗词不少，你为什么独取青邱这一首？太悲凉了，难是有所寄托罢？”和光还没回答，今觉却大声叫：“喂，这边还有首七绝呢！咳，好书法，真个是龙翔凤舞！这跟和光兄的古拙苍老，却成对照！”严便接念那首七绝：“不画傲霜画拒霜，风雷腕底见平章，可怜姝滔滔者，只夸黄晚节香。”又看落款是：婉卿表妹方家哂正，良材题。骤然想起樊雄飞等说钱良材是土豪之魁首，这良材不会是一个人罢，遂问和光，良材是不是姓钱？和光颔首。主任顾夫人而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功夫。”和光不解，主任乃告以樊等所诬。和光乃略述钱家世，良材是婉卿表兄，确是大地主，十九岁留学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差半年毕业因父病回家，接着父死，他就不再去日本。确有武装，乃训练钱家村农民以防孙传芳溃兵扰。主任：“有个情报，说收编了溃兵百余人，虎视一乡，想来是夸大其词了。这位令表亲，想来必是磊落悒之奇才，可得一见么？”和光：“容易。他就住在离这里二十来里的钱家村。小弟写了信，派人送去，今天下午准可到来。”严沉：“这样，太不恭敬，…我应当登门拜谒，可是今天又实在不时间。”今觉笑：“我代表你走一趟如何？”严还没有回答，婉卿说：“我陪姊姊去。”今觉大喜，转抱住了婉卿，在她那白里泛红的脸上亲了一下。主任：“有劳嫂夫人，更其谢。我叫警卫到××船公司要一条小火来，夫人们即便动，当天可归。”

婉卿要更衣，就拉今觉了后间。后间即卧室，北是板，挨着的是大铜床，嵌镜和罗甸，湖绸帐，现在三面都扯在一边（除靠的一面），帐亦湖绸，垂着淡黄的苏。床两端各有一小门，门，是长方小房，北上半是玻璃窗。长方小房中间一板，亦有门通。此两房一为梳妆室，有西式镜台，有衣架挂睡衣，又有西式便桶；另一室则堆着衣箱、衣柜、衣橱。此两室之板都镶着檀香木。又卧室之东西，亦上半为窗，下半为檀香木，然而内为小橱，有活门；南挂一小幅，是婉卿画的牡丹玉兰，题曰“富贵清华”两旁冷金笺对联亦婉卿自书：“当歌怜夜，为乐及丁年。”床对面有大衣镜，小椭圆矮几，两旁两把椅（垫），又有小鼓凳两个，床前东西各一。卧室香而。

婉卿一边更衣，一边低声对今觉：“刚才我说的叶公，即指我这位表哥。和光对于莳药等等是不屑一顾的，他留心国家大事，可是他只是纸上谈兵。我的表哥在留心国家大事这方面倒同和光一样，但两个却又谈不拢，因为表哥是实行家。他慷慨激昂，奔走南北，英雄，却终未觅得，也许劈面相遇却又不识。…表哥于三教九无所不通，这一，我和他倒有气味相投。他说我办事才男人中也少见，为何不喜在社会上办事业，我对他说，我是求田问舍，…但也不想作守财，私心所慕是陶朱公。我尝谓表哥，你不事生产，奔走海内，谈笑之间，一掷千金，如有不凑手的时候，尽对妹说，妹也许能相助一臂。”

张今觉初会钱良材（片断）

小火鼓狼而行，不过一小时许便到了钱家村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青石帮岸边，船刚下锚，早已引来了一大批看闹的人，（写石级）搭了板，两个警卫先上岸，随后是二位夫人相搀同上，后跟着阿巧。（写今觉所见岸上树木及放哨的武装农民，）听得看闹的人啧啧相议论：一个是婉小，那一位又是谁呢？一样的标致年青，像两姊妹。

这时，早有人报钱府，良材听说婉小同一个一样貌的女人来了，正猜不是谁，继芳飞跑来，尖声叫：爸爸，婉姑姑来了，还同来一个不认识的姑姑。却又放低了声音悄悄地说：爸爸，是跟婉姑姑一模一样标致的一个姑姑。还有阿巧，快去，爸爸，还有两个兵呢！良材挽了继芳的手，急步来，刚好在大檐前接着。

…

今觉与婉卿初到钱家村，拜见瑞姑太太后（详写），瑞姑太太问今觉大名，婉代答：今觉，今古的今，觉悟的觉。瑞笑：好别致的名儿，想来是从“觉今是而昨非”这句成语上取义的。今觉笑：正是，我是断章取义，况且，惭愧，昨既非矣，今亦未敢就自信为是。婉笑：姑妈，妹妹的名字，姑妈一听就揭了底，可是我真笨，同妹妹厮混了这半天，竟没想到这上去。姑妈，该贺一杯。今觉也说：“我也敬一杯。瑞姑太太笑着，一手接一杯，每杯喝一，就放下，说：要是都了，真该醉倒呢！婉等也不相。琴姑和来姑却把杯拿去，说留到晚上再喝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