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材连说不对，近似虚伪，定要罚一杯，连刚才抢座该罚，共罚两杯，于是斟了两杯，着婉卿喝了。良材又斟一杯放在婉卿面前，说：“你武能持筹握算，追踪陶朱；文能丹青寄志，玉尺量才。”婉卿：上联下联的下半句都不敢当。良材不由分说，斟一杯着婉卿喝了。

婉卿连喝三杯，不觉满面红，香汗盈盈，浑发，她说声“少陪”就往后房走，阿巧也跟着去。

婉卿内更衣，和光看着婉卿背影，说：“良材，今天婉卿兴致特别好，你我不可不一杯。”良材似有所思，了一杯，看着和光也了，轻轻叹了一气。和光如有所，忽然问：“良材，你走南闯北，风跌宕，天下多奇女，难竟没有一个中意的？”良材微笑不答。和光又说：“你这一次的逢场作戏，消息传到这里，瑞姑妈倒不在意，张府老太太却急了，抱怨说，这都是瑞姑妈不上替你续弦之故。可是婉卿却说，要给你找个续弦夫人，实在为难。”良材听了，仍笑而不答。和光说：“婉卿以为老兄对于故世的嫂夫人是尊之，敬之，百般的贴，百般的护，可是，你们俩——掉一句烂文言——是同床异梦，用新派的话，就是你们俩在神上住在两个世界。”良材：“婉弟当真是这样看的么？”和光：“我倒觉得她只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这话虽奇，却未必中肯。老兄，这要请你自己下一转语了。”良材俯首良久，低声叹：“婉弟真我知己也。”和光：“老太太为你的续弦很一番心。婉卿以为我们全是井中之蛙，而你，老兄，湖海之士，所见者广，一定有了意中人，只是时机未到，尚未亮来罢了。”良材：“这却猜错了。我的确遇见过各式各样的新派女，然而，皆非我思存。”和光：“曾经沧海难为。也许有你中意，而罗敷有夫，对么？不过，许静英你不屑一顾，足见你的界在百尺楼上。你何妨说说，你理想的意中人该是怎样的品貌、才情、志气？”良材举杯喝了一，慨然说：“你听，婀娜之中藏刚健，能使人醉，能使人不敢平视。知古识今，敢作敢为；权谋应变，叱咤群小。如此而已。”和光一字一字听罢，笑了笑：“这样的标格，你还说如此而已。既生良材，必有佳耦，但这样的奇女，可遇而不可求。”良材又了一杯，望着和光：“和光，请勿多心。天南地北，有女如云，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婉卿。我不续娶则已，如要续娶，必是和婉弟一样的人！”和光仰面大笑：“若使新妇得参军，生下故当不啻如此。”又说：“此黄何敢比肩彼王，但潇洒脱俗，自谓近之。”

两人正自大笑，婉卿已翩然到来，笑声顿止，二人目相视，又不禁笑。婉卿已换了装，上是妃云霞纹粉地缎绯缎周边的夹袄，袖长及肘，长及腰；下穿一条月白闪光提法国缎的，也是绯缎边。灵蛇懒髻也改为左右两条辫，辫梢扎有二寸长的彩线，绾住这两支辫梢的，是一个碗的大红洒金生绢制的连环同心结。这一打扮，比刚才更显得轻盈绰约，而且更像个待字女，不像个垄断居奇、料事如神，使人又敬又又怕的少了。阿巧跟在后边，捧一大盘，盘中有四碗燕窝（此前当写上过一只八宝鸭及一大盘鱼）。婉卿一面让客，一面说：“你们正说得闹，怎么我一来，就闭了。”和光支吾：“说些和你不相的话。”婉：“不相，谁问相不相，你倒先辩白，这就是个老大漏。”良材匿笑轻声说：“好厉害！”和光以目示意对良材说：“可不是当真没说什么。”婉卿觉得丈夫和表哥笑的古怪，又目光灼灼只在自己全上下缭绕，不禁生疑，眉尖微蹙，一针见血地说：“好呀，你们背地里拿我开玩笑！”和光大笑。良材急辩：“真冤枉！”婉卿摇：“看你那急于辩白的神气，…哼，快说罢！”良材有窘，抛一个风给和光，又笑了笑，说：“当真没说什么，和光，你说一句，婉弟就不会再生疑了。”婉卿笑了笑：“良哥，你这就是禁止和光说真话。”和光与良材同时惊愕地叫了一声，又笑了。婉卿板起脸：“我料得到你们编派我些什么话，不要你们说了，阿巧，取大杯来，一人罚三杯。”阿巧应了声，转里面去了。和光慢吞吞说：“酒，不能再喝了，告诉你罢，是这么回事。”把刚才良材说的娶妇当如婉卿，自己又引新妇得参军的典故，互相笑谑等等，说了一遍。婉卿也忍不住笑，但一朵红云也飞上两颊，低了，下意识地拈取一支象牙筷，忽听阿巧在耳边低声说：“大杯来了！”婉卿似乎一怔，慢声说了句“放在那边”然后举起筷指着良材说：“良哥，承你看重，可是，妹何足哉！既然良哥有那样的心愿，妹有个要求，良哥先答应下来罢。”良材不知婉卿有什么要求，迟疑不答。和光仰面大笑：“老弟，前何等豪，如今又何等忸怩。好了，我代你答允下来，婉卿，什么要求？快说。”婉卿笑了笑：“将来我给良哥媒的时候，良哥可不能拒绝！”良材沉未答。婉卿吃吃笑：“良哥为什么这样顾虑多呀？我不会把一个许静英给你的。”和光问：“你心目中有谁？能良材？”婉卿正容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