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少爷已经想好了办法，少爷将要命令大家，将五圣堂西首那座小石桥堵，用木以及其他一切的材料。

立刻这一话渗透了整个村庄，而且在每个人心里发酵。

老年人会意地微笑，小孩们呼跃。

大约半小时以后，钱府大门外广场上已经聚会了大群的农民，的光中都有这样的意思：哈哈，少爷到底了主意了，多么好的主意呀！他们烘烘地说“今天晚上就得”或是“老苏已经在名册”没有谁反问一句：“喂，我们等在这里么？到底谁要我们来这里的？”

他们大声嚷着，为了堵桥所用的材料而争论起来。有几个不喜说空话的人已经自去寻觅大块的石和断烂的木材。而且也有些人丢开了戽的工作，从各的车奔向这沸腾的中心。忽然有人提到了村后一株半枯的乌桕树，就有三五个急的人匆匆忙忙跑回家去找锯斧，准备砍倒这整株的大树，拿去扔在桥下。

就像暴风雨将要到来以前树上的一簇蚂蚁似的，这一群不期而会的人们匆忙来去，三三五五，碰谈几句，这里分散了，那边又集合起来，有些分向各去了，也有些正从各慢慢踱来，或者毫无目的只在那里团团转。

这样经过了十多分钟，只剩下七八个懒得瞎忙，而且拿定主意一切依赖“少爷”的人们，还留在这广场上，良材带着李发从西首的钱府的围墙边来了。

良材满脸通红，衣背上汗了一大块，光炯炯，眉微皱；他正待府去，忽然李发指着广场上的人们说：“少爷，让我去问问他们罢，他们一定知刚才锦生说的那些话是怎么来的。”良材转站定，摇了摇，但慢慢地又举步向那些人走去。

原来他们在路上遇见了村东的姜锦生，已经知村里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谁在这里造谣？”良材对那几个农民说，声调虽则和平，光却十分严厉。“早已告诉你们了，不要急，不要来，你们怎么不听我的话！”他走近了几步，黑的眉梢了一下，突然声俱厉继续说：“等我有工夫的时候，慢慢查究那造谣的是谁；现在你们去告诉大家，不许动！…你们真想得容易，堵了一个桥就太平无事了么？你们就相信这样的胡说！去，去告诉大家，不许动，不许说！什么事都有我！

办法已经有了，只要大家拿力气来！”

良材说这番话的时候，陆陆续续有些农民从四面八方走来，将他围在中间。谁也不作声，只把他们那虔敬而又惶惑的光集中在良材的上，好像说：“我们等候你的吩咐好久好久了，现在你就发命令罢…”

但是良材并没理会他们这无声的祈求，一不可名状的兴奋和烦躁占领了他的心，他那样声俱厉说话的时候，自己就到一惘然，好像这说话的不是他自己。他觉得再没有可说的了，便低垂了，脚尖拨着一丛小草，这样好一会儿，他就慢慢转过去，试探似的跨脚步，人们让开一条路。他就向大门慢慢去了。人们的光追着，喁喁私议的声音跟着他的愈去愈远而愈多愈响了。

刚到了大门，良材猛然站住，回过脸去，恰好钱永顺也正赶到了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