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提起神陪两位老人家谈话，补救他的负疚。

“三老爷是好人！”老太太着说“只有他帮忙别人，从没见他沾人家的光。一定有好报。我小时老听得人家说：四象八条。这是县里的大。可是现在就只剩你们家一象了，别家都败的没个影踪了，可见钱家的祖德厚，将来还要发的。”

“啊哟，妈倒说得好！”姑太太笑着接说，但又叹气：“不过钱家到底也差了，算不得象了，只能算是一条瘦。”“唔，”老太太着说“可是如今那些人家哪有从前的大那么底厚呀。如今差不多的人家都讲究空场面了。哪怕是个卖菜挑粪的，今天手有几个钱，死了爷娘，居然也学绅缙人家的排场，刻讣文，开丧，也居然有人和他们来往；这要是在三十年前呀，哪里成呢？脆就没有人去理他。”

“可不是！从前看分，现在就看有没有钱了！”姑太太应和着“那些人也都是短命相，今天手有几文，就充阔佬，就。”于是谈话就转到两位老人家在数十年中所见的一些人家的发迹和衰落。这是永不会枯竭的闲谈的材料。她们从亲戚世讲到自己，又忽而到一些不相的人家，然后又回到亲戚世；她们从二十年三十年前讲到现在，又从现在讲到她们的幼年时代，乃至从父辈祖父辈那里听来的陈年老话。

这一切，有些是良材已经听见过不止一遍了，有些却觉得很新鲜。他时时几句，问这问那，也加他自己的意见。直到老太太觉得有倦了，良材方始退，赶快准备他自己明天回乡下去的事情。

晚上，雨也停止了，铅的天居然几大块青空，半月亮躲躲闪闪在云阵里钻过。恂如总算把他那间房布置好了，似乎大事已成，心也定了，这才想起良材明天就要回去，而且良材来了后，自己还没跟他好好谈过。

东院楼房的上层，是所谓走楼的式样，朝北的走廊也还宽阔，而且楼上既不住人，这里就比什么地方都幽静。恂如特地找了这个地方，准备要告诉良材许多话，也希望从良材那里听到许多意见。

但是，约略谈了几句县里的近事，以及良材赶要回去的缘故，两个人忽然没有话了。

良材手托着下，侧着，望着天空几朵浮动的白云渐渐移近月亮旁边。恂如惘然看着良材的面孔，心里糟糟地，再也理不一个绪来。他心里的事又多又复杂，然而认真一想，倒又拣不几件是值得郑重其事赶在百忙里告诉人家。他这样想着，就自己笑起来了。良材回过脸来看了恂如一，不由的也微微一笑。看见恂如那样神不定，良材就说：“恂如，你总得想事情来自己消遣，自己排解；老是这样发闷，一会儿觉得自己好比坐监牢，一会儿又抱怨日长如年，都不会于你有好。”

“哦？”恂如有吃惊，睁大了看着良材，好像说：怎么你就同看见了我心里似的！”

良材似乎也懂得恂如的意思，笑了笑又说：“那一天我接到你那封信，倒吓了一；照你那封信里的气，简直就要自杀。不过我又一想：大凡人写信总写得重些，信里发发牢，无非是一时的情作用。后来，婉小来了，我又问她…”

“啊，你问她哪些事？”恂如发急地羼言“她怎样回答？”

“我只问她，你在家里作什么消遣？心境如何？——可是我并没拿你的信给她瞧。”

“嗳！这就很好！可是她说些什么？”

良材想了一想：“也没说什么。只说你为了家务，常常心里烦躁罢了。而且多半是自寻烦恼，庸人自扰！”

“嘿！这是婉姊的看法。婉姊自然觉得天下无难事呵！”

“但是这两天我冷看来，你那封信里的牢还没说明白你心里的实在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