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又兴奋又有迷惘的当儿，他猛可地听得老太太问：“良少爷，前天讲过的许家的亲事，你的意思到底怎样？”

良材不防老太太先提起这话儿，倒怔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定该怎样回答。

老太太看着良材的面孔，慈和地微笑。

良材脸又红了，好像有忸怩，还是没有回答。对于这件事，他的主意原是早已决定了的：“不愿。”为什么“不愿”呢？他自己也说不。去年他还见过许静英，在他的记忆里，静英何尝不是个的女，因而他也能理会到外祖母那一片慈的苦心，甚至还激她；然而他还是“不愿”

两位老人家的望的光都在良材的脸上，那样的温和，慈，使得良材到惶恐；他知他要是直切说个“不”便将给她们莫大的痛苦，那简直是罪恶。

“外婆疼我，难我还不知好歹么？”他缓缓地开了，心却激动得很，一面不愿改变他的决定，一面又生怕伤了老人家的心，他低了，正想轻轻说个“不”字，忽然又一转念，上又抬起来，勉笑了笑，对他嗣母说“妈妈，好像前些时候我告诉过妈，一个相面的，省城里有名的什么铁嘴，给我排过年。”

“哦？”姑太太摸不着脑。

“嗯，妈也许忘了，”良材又笑了一笑，汗珠从他鼻尖渗来，脸更加红了。“省城里那个——那个张铁嘴，我请他排过年，张铁嘴是很有名气的，他判定我，这三年之内，年不大好，嗯，不利！”

“啊，他怎么说？”老太太歪着，聚会神在听。良材不敢抬望她。姑太太眉尖微蹙，怔怔地看住了良材，心里却在诧异，为什么良材谈起相面算命和什么年来了。

良材拿手帕在脸上一把，轻轻叹气，决心胡诌到底：“他说什么？他说我——我将来有五个儿，五个儿！”他装作拭汗，却把手帕覆在脸上，话调转快“可是，三年之内，我要是娶了亲，便主克妻，而且要是娶了个生肖属的女，她还要克夫呢！”

室内忽然异常寂静，良材似乎听得自己的心的声音，室外那槐树却簌簌作响，似乎天又在下雨。

良材取下手帕脸来，吐一长气又说：“老太太，相面的说三年之内，我是去年天请他排的，还有年半多一！”

老太太慢慢，闭了睛，不说话。

姑太太显然是不相信的，但也不揭穿，只笑：“你排过年么，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呢！”说着又朝良材看了一。

良材赶快别转脸，打算找机会溜走。可是老太太郑重其事问姑太太：“阿瑞，静儿的生肖是不是属的？”

看见老太太那么认真，良材心里更加负疚，觉得用这样的诡计去欺骗这位慈和的老人家，是万分不应该的；同时又忽然对于那个许静英也抱歉起来，么平白地咒她要克夫呢？趁着姑太太还在沉的当儿，良材忙即接：“也许是我记错了。那相面的大概说属羊的不利，不是说属的。反正这都是我的事，我的年不那个…”

“不是羊是，光景这件事要过这么一年半载再谈了，——良材，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姑太太用她惯有的朗的吻说，多少还带几分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