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笔款？而且，一面修筑，一面你们的船又天天在那里冲打，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们打算邀请县里的绅商联名上个公呈，先要你们公司里停这么几班船；这是地方上的公益，伯申自然义不容辞！”

“哦——”梁安怔住了，说不话；这时他才知事情又有新变化，王伯申简直有儿“四面楚歌”的样。

“至于修筑堤岸的款，我还是以为应当在公益款项内筹措；不过船公司也应当见义勇为，捐这么一个整数。况且，河淤，船公司也不能说不负一责任，开浚以后，船公司也不能说没有好；伯申见事极明，自然不会吝惜那么区区之数。”

“可是，健老，”梁安着急地说“这一层，良材也和伯翁谈过，无奈数目太大，公司里碍难允承。”

“那倒未必然！”朱行健笑了笑“你们去年红利有多少？”

梁安一看情形不妙，连忙转：“这个，健老，你还有些不明白敝公司章程的地方。敝公司章程，公益捐款每年有规定的数目，总共不过五六十元。如果有额外的开支，便得开临时东会付之公决。王伯翁虽然是总经理，也不便独断独行。”

“嗨嗨，安，你这，又是来在我面前打官话了！”朱行健眯细了睛，和善地说：“章程是章程，然而，谁不知伯申是大东？他要是愿意了，东会中还有哪个说半个不字？他何妨先来变通办理，然后提请追认？何况这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私事！”

梁安满大汗，无言可答，只有苦笑。他躁急地摇着扇，肚里寻思：“真是见鬼，这一趟是白来了，反又惹起节外生枝。”但是朱行健的一对小睛住他，等他说话，没奈何，他只好讪讪地反问：“那么，健老的意思打算怎样？

我回去也好转达。”

朱行健想了一想，就说：“如果你们公司里自己先停开几班，那么，这件事就省得再动公呈了。”

“嗯！”梁安从间了这一声，就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至于修筑堤岸，开浚河呢，最好伯申也在我们的公呈中列个名，而且——而且最好把自愿认捐若的话，也叙去。”

这一次，梁安连“嗯”一声的勇气也没有了；他转脸看着朱行健，好像不大敢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又好像在等候着朱行健再有没有话。

朱行健也到窗前向天空一望，便皱着眉小声说：“大雨上要来了！可怕！所以安，你得转告伯申，就看我们能不能赶快设法，切切实实挽救这年成。”

梁安仰脸看天，果然密层层的乌云中间，电光一亮一亮的闪动，而且雷声也隐约可闻。他心里有慌，什么赵守义诬告他们占用学产公地的话，他也不想提了，推说恐怕淋了雨，便匆匆告辞。

朱行健送客回来，经过那同住的袁家门时，便想去找那小学教师袁维明谈天。可是这时疏疏落落的大雨已经来了，他猛然记起他那自制的简陋的量雨计，早上试用的结果，很有些不大准，趁这大雨将到之先，应得再去修整。他急急忙忙绕到那堆放一些破旧瓶罐缸瓮的小天井内，一面又唤着朱竞新，要他来帮忙。连唤了几声，还没见人来，但是那雨越来越。朱行健惟恐错过时机，只好自己动手，搬着几个大瓮和玻璃酒瓶——这些东西便是他的自制量雨计。

这时候，朱竞新和他的义妹克成小正在前院楼上有一小小的纠缠不清。朱小的卧室，就是她父亲的卧房的后，隔着板，可是除了通过前房，别无的门。她老是尖着耳朵，提防她父亲忽然走上楼来。她神不定，每逢楼下有响动，就心得很；她几次竞新走，然而朱竞新却就利用她这畏怯的心情，故意赖在那里，好使她不能不答应他的要求。

他们这样相持有几分钟了，忽然朱小浑一，慌慌张张低声说：“你听，——那是爸爸的声音。就在楼下。”“没有的事，”朱竞新连侧耳听一下的意思也没有。“那个客人，至少要和老噜苏半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