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的缘由。

“到底伤动了胎气没有呢？”徐士秀问。

“谁知呢！这么的没没脑打下去，石人儿也受不住呵！”

徐士秀叹了气摇。那小吴妈又悄悄告诉：“早上打过了，后来，为的老爷偷偷地去瞧了她，又打发黄妈去赎药给她吃，这才，——也不知是谁了，那一个又泼天泼地闹起来，这回可打的更狠。”

“吴妈，”淑贞听得心烦“别再唠叨了，今天晒的衣服还搁在下边呢！”

“就去，就去，”小吴妈应着，一面走，一面还在摇摆尾叹息：“人总也有个人心，可不是？”

这里兄妹二人暂时各无言语，淑贞手托着下，两定定的瞧着桌上那几本福音书。她想到鬼，又想到天使。正在神，忽听得士秀唤她。又说了句话，可没有听清。她转望着她哥哥，只见他忸怩地又说：“我手又没有了，妹妹，你手边方便不方便…”

淑贞好像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不作声，只摇了摇。

“妹妹，你再照应你哥哥一次！”士秀搭讪着又说“看在故去的爸爸妈妈面上，再照应我一次！”

不料这句话恰就刺痛了淑贞的心，她盛气答：“亏你还记得爸爸妈妈！妈临死的时候对你说了什么话？妈是叫你听着那些三朋四友的调唆，整天胡闹，不一正经事的？”

徐士秀低了不声。淑贞更加生气。

“妈是叫你把同胞妹送在这样一个鬼当的地方的？

妈是叫你给同胞妹拣一个疯疯癫癫有跟没有一样的女婿的？”

徐士秀慢慢抬起来，两光光的，好像噙着一包泪。但这反而在淑贞的满腔怨怒上泼了油。她竖起了眉梢，不转睛的看住了士秀。

“妈是叫你贪图人家几个钱卖了妹的”卖了就算了，亏你今天还有脸来…哼，你把我当作什么？”她止不住那猛攻上来的辛酸，但她是刚的，她不愿意在她所恨的人面前掉泪，她下死劲捺住了那辛酸，咬着牙关又说：

“亏你还有脸说…哎，别在我跟前再现世！”

霍地站起来，淑贞便向房门走，然而到了门，她叹一气，又折回，便去坐在床上。

徐士秀也慢慢站起来，踱了一步，却又坐下，看着她，轻声的自言自语的说：“是我的不好，又惹你生气。”反复说了两遍，忽然带着咽的声音又说：“我，徐士秀，没息，不成材，不曾过一件对得起爷娘的事儿，…可是，谁要说我卖妹，我死了睛也不闭！…妹妹，你总该知人家拿来多少钱？你也该知钱都在哪里？哎，我徐士秀不成材，可是我极要面！而且，这是我代替爷娘办我妹的喜事！我糊涂，也没细打听就定了妹的终大事，可是，天老爷有睛，我除了糊涂，心是好的！爸爸妈妈在地下有知，也只能骂我糊涂！”他低下去，滴了两泪，忽然又抬慨然说：“妹妹，你不知刚才你那些话就像刀扎在我心，可是我不怨你，我知你的心里比我更苦！”

淑贞叹了气，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