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笑，但圈儿有红，声音也有颤，又说：“婉卿，你这样心，可是——”他略略一顿，蓦地绝逢生似的笑逐颜开，转问：“婉卿，你看我这烟，到底戒得了呢，戒不了？”

“戒得了！”婉小笑着“怎么会戒不了，要不是今年夏天时症多，你老是闹着小病，这就戒的差不多了呢。”

和光还有不敢自信。

婉小又说：“从前大舅父二舅父都有瘾，比你的还大些；他们上瘾的年数，也比你多些。可是你瞧他们不是都戒了么？你比他们还年青得多呢！”

和光默然思，又伸手来看了看，似乎这手会告诉他“成不成”这时候，楼下来了叫少的声音，婉小走到前面窗问：“阿巧么——不用你伺候。你去睡罢…不，今晚你就睡在这里楼下，明天我去钱家庄，要带了你去。”婉小转过来却见和光已经站在跟前，满面心事，拉住了婉小的手，轻轻然而郑重地又问：“婉卿，你看我当真戒得了么？”

婉小不禁失声笑了起来。和光又接着说：“那么，说就，明天就开如何？”

婉小拉着他走到大号保险灯下那小小圆桌旁，一面答：“和光，这件事都给我。你呢，只当作没有这么一回事。

你只天天。”

“哦——来去，后来就不想了，对么？”

婉小微笑，在圆桌旁坐下。和光在房内慢慢踱着，却一一兴奋起来；他走一步说一句：“嗳，婉卿，今年我还不满三十，倘照古人的说法，还是刚刚成年，要是——哎，不用说这烟是戒得了的，婉卿，不是你答应我可以戒断的么，好，戒了烟，”这时他踱到婉小面前了，满面风的看着婉小，拍着她的肩：“婉卿，你瞧我还些什么事业？自然，总还得一番事业，不论大小，总是事业。可是，婉卿，你觉得我什么最相宜，我就什么。我——嗳，这几年来，守着一枝烟枪，倒也不是没有好，我静中思前想后，觉得从前我这人，太没有阅历，太不懂人情世故，以后我可不那样傻了。”他笑了笑，又慢慢走开，却又回看着手托粉腮微笑静听的婉小，声音提了些：“讲到人情世故，待人接，你教了我不少的乖！你比我能：有主意，有决断，从不慌张，决不灰心！”他站住了，又走回到婉小边，俯靠在桌上，面对面，悄声的像有什么秘密，又接着说“婉卿，你总还记得，我刚上了瘾不久，也曾劝你些玩玩，么我劝你也呢？我就见到我们俩，一个，一个不，一个要白天睡觉，一个得晚上睡觉，两个人倒好像分住在两个世界，我这边且不说，可是你太苦了，这是我的傻想法。幸而你有决断，你一定不，玩玩也不来。…”他又直了腰，吐一得救似的长气“要是你也玩上了瘾，好，有些地方也许省事些，比方说，刚才我们那一番话就一定不会有，然而我们这一世也完，——一盏灯，两支枪，什么都完！”

婉小一手支颐，一手玩着衣角，微笑不离嘴角，两凝定，似乎在用心听，似乎又在想什么心事。她见和光那样兴奋，宛然又是他们结婚不久和光还没上这一那时的光景，她很觉得兴；虽然也怕他过于兴奋，回又累了，可是她又不愿意打断他的好兴致。

和光燃起一支香烟，了几，就在婉卿对面坐下，神采飞扬地笑了笑，便问：“婉卿，你么老不开？”“我不开？”婉小甜地笑了笑。“我在听你。——你说的多么！”

“哦——”和光的习惯又来了，但立即笑着改“又忘了，你不喜这声音。对，我要是戒了烟，我们从新来安排怎样过日，那时这才得很呢！不过，婉卿，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去事？”

“自然要事，可也不必急于要事。”

“对！我们先得门去跑跑，散散心。上海，天津，青岛，牯岭，游山玩，也长些见识，也…”

婉小噗嗤一笑打断了和光的话：“难你上海还没玩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