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难我不知？可是等我闭了睛，那时上南落北，都由他去罢…”

“妈别说这样的话，”姑太太忙笑“我看恂儿比我的一个静得多了，良材么，野似的，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家；我又不是本生娘，也不便多说他，反正现在年青人自有他们那一，只要大上过得去，也只好由着他们闹。”“可是，良材比恂如老练得多了，”老太太望着空中，慢声说，似乎空中就有良材和恂如，她在比较着他们俩。“恂如这孩，本来很老实。心，直，搁不上三句好话，就会上人家的当。近来不知他为什么，老是没打采，少开，一开呢又像爆栗似的，爆过三两句，又是冷冷的了。”她顿了一顿，抬看着张太太又说：“福大娘，你看他们小夫妻，没什么合不来罢？”

“倒也看不来，”张太太迟疑地回答。

“宝珠也没在你面前提过什么？”瑞姑太太问张太太。“少么？”张太太又迟疑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不过，年青人总有叫人不大能放心的地方，宝珠又有些疑神疑鬼的，可是，她也说不上来…”

“嫂嫂，你该细细地问她——”

“我也问过，”张太太叹息地回答“只是宝珠这人，脾气也古怪；一天到晚，总在你耳朵边有一句没一句的絮聒，等到你要细细问她的时候，她倒又支支吾吾不愿说了。”

瑞姑太太皱了眉，正想对于恂少此态度有所批评，老太太却先开说：“少也不会人，可是，我看来恂儿别的倒没有什么，就是不耐烦守着这祖基，老想外事业。孩们有这志气，难我说他不对么？可是，事也不能太急。话再说回来，刚才不是讲到我们祖坟的风么？其中还有个理，一向我都藏在心里，今天不妨告诉我们。自从和王家换了那块地，知是上了当了，我也请个先生来把我们祖坟的风复看一次。”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一顿，看一下给她捶的荷香，斥：“傻丫，又瞌睡了么？——哦，又复看一下，那先生说，”到这里，老太太把声音放低些“我们家祖坟的地理，好是好，可惜其形不全，就跟一座房屋似的，大门、前、正厅，都好，可是缺了后，便觉着局促了。王家换来那块地，恰好补足了这个欠缺；不过五十年之内，应当守，还不是大发的时候。算来要到恂如三十八岁才满了五十年！”

瑞姑太太和太太都不作声，满脸严肃虔敬的表情。

张太太斟了一杯茶放在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端起茶杯，却又放下，继续说：“风先生的话，我本来也不怎么认真，可是，虽不可全信，亦不可不信。那位先生看过之后，不到三年，福昌忽然想到上海去发洋财了，那时他的大舅善卿什么买办，正在风上，大家都说机会再好没有了，可是偏偏他折了本，两年后回来又得了一场大病，虽说也医好了，到底病没去，他的一天一天不行，后来也就没有办法。从那时起，我就觉得那位风先生的话，竟有意思；现在我不许恂如去事，只要他守住这几十年的老店，一半也就为了这个。”

“妈的主意自然不错，”张太太忙接着说。

老太太笑了笑，却又叹气：“我们这叫：尽人事。

只要小辈的明白我们这番用心也就好了。”

“我看恂儿也不是糊涂人，妈这样心为谁，他岂有不明白！”瑞姑太太也安着。

老太太不语。姑太太笑了笑，又说：“你们抱怨恂如成天没打采，什么都不肯留心，可是我那良材神倒好，一天到晚忙过这样又忙那样，这就算是好的么？哎，说来也好笑，他尽忙，尽给老苏添些麻烦。”

“哦！”老太太端起茶来喝了一，又着杯缘的几片茶叶，像是在思索。“良材这脾气，活像他的老。看不那苏世荣，倒是个有良心的。”

“可不是！要没有这忠心的老家，钱家那份家产怕早就完了。去年良材门七八次，一年中间，只在家里住了个把月。今年好多了，总算在家的日跟门的日差不多；可是他门是钱，在家也并不省，——门是自己，在家是借给别人去。老苏自然不敢说他，我呢，”姑太太顿住了，圈儿有红“想想自己的儿在世的时候也不见得怎样成，何苦又摆这承继娘的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