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半枝香烟，却又举起手来瞧着，微微一笑，似乎是对我，又像是对周总经理说“哪来的蚊，真怪！”她伶俐地转过去，走到姓刘跟前的茶几上再拿一枝烟，就又和姓刘的同坐在沙发上了。

“赵小，”周总经理堆下了满面的笑容，着实蔼然可亲“刚才听松翁说，才知您就是茂老的女公。嗨，我和尊大人是多年的情了，他在内政服务的时候，我们是同寅。哈哈…”“呵，原来是老世伯，…我从小儿不大在家里，竟不曾拜见过。”我微笑应答着，心里却得一窘。

可是周总经理却十分关心，问起我父亲的近况；一连串的问话都是我不能回答的。似乎这个“老世伯”并没有知我早和父亲闹翻，一年也难得通一回信。我正在没法支吾，可巧当差的报：“客来！”这才把周总经理的视线转移了过去。

其实不用何参议介绍，松生也一定能猜到那来客就是陈秘书——陈胖。一阵寒暄以后，主人就请宾客席，显然是专等陈胖一人。

陈胖见席面上有我，异样地把一双睛眯成一条，嘻开嘴对我笑。他这是转的什么鬼念，我不明白，可是我却在心里笑：“莫装佯罢！你跟何参议打算挖Ｇ的墙脚，我已经知；你们鬼打鬼，我在旁边瞧闹，这就是今天我在这席面上现的姿态和立场。”

我的座位被定在舜英与周总经理之间。首席竟是那位三分土气七分官架的刘大老官。而所谓“怜怜”与密司Ｄ，则分列于左右两旁。除去这两个“瓶”不算，以下的席次便是那个什么“长”陈胖，而后是周总经理了。舜英请我席的时候，抱歉一笑，而松生也远远地拱了拱手，——这为的是屈我于末席之故罢？然而我倒要谢谢他们这样的安排。后来就明白。

上过燕菜以后，就有些不堪目的动作，逐一表演来了。狂风暴雨的漩涡，就在那刘大老官的左右，那恶劣，那野，…密司Ｄ经验丰富，一也不在乎。但所谓“怜怜”者，似乎着了慌了…“怜怜”正在左躲右闪毫无办法之际，突然，我看见密司Ｄ悄悄离座。我冷看住她，我以为她是见机而作，找个逋逃薮，谁知她飘然走到电灯开关之前，一伸手，拍“五星聚魁”的大珠灯就灭了，只靠左边耳房来的一线之光，使大家不至于伸手不辨五指。接着就是从没见过的活剧。最初的一刹那，人们还以为电灯坏了，来一个哑场，可是随即恍然大悟。这是“黄金机会”历的黑影，七嘴八的嚷闹，情狂的笑，中间有可怜的气急吁吁的告饶，…我隐约看见“怜怜”逃到火炉架前，…我再不能忍，不顾密司Ｄ还在监视，就去把电灯开了。

我这一下的多闲事，可惹了祸了。首先是Ｄ的暗示，接着就是所谓“长”者打冲锋，…那位“老世伯”虽然给我掩护，但寡不敌众。于我有利的形势是，我和他们阵地不连接，我一边是舜英，一边是“老世伯”而且我又能喝几杯。我所必须谨防者，乃是他们离座而来和我“拚酒”然后Ｄ之类又可将电门拍的一下，来一个“混摸鱼”果然，正如我的预料，各人都敬一杯以后，何参议左手持杯，右手执壶，离座而来“就”我了。我一瞧那是喝汽用的玻璃杯，就知他的“战术”了。他的条款是“各尽一杯”好！公平之至。然而又要请我“先”哈哈，我是料到的。此时局势，须要快刀斩麻，不能拖泥带。我立刻无条件答应，然而一气喝了半杯之后，一个逆呃，脖一伸，将一满的酒在何的上，我一面歉，一面装醉，舜英唤当差的拿巾，…

乘这时候，我就一溜烟跑了。

在舜英的卧室中坐定，喝了几茶，舜英也就跟着来了。她要我去，我说心。略歇一歇。外边却正闹得凶，哗笑之声，如在隔房。我装作醉了，对舜英说：“密司Ｄ这人，我瞧她有下作。女人应该对女人同情，可是她帮着他们男的，作莲莲。我亲看见，是她关了电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