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卖”不知得怎样了。

舜英兴得满脸都是笑纹，突然她把双手一拍“哦”了一声“差一我又忘了！”接着就叫：“张妈，张妈，前天我新买的那双鞋，你搁到哪里去了！”她来不及等张妈，就弯腰朝床底下看，又急急忙忙开了停火几下的斗，在一些旧鞋旧袜堆里翻，然后，砰的一声又关上了，便直奔房后那衣室。

这当儿，张妈来了，一边慢吞吞说“前几天买来那一双么？”一边就去开左上的一扇小门，伸手去掏摸。

“张妈！”舜英声叫喝，音有慌张。可是张妈已经把小门再开大一，放灯光去，一边却自言自语“这不是么！”随手拿一个小小的纸匣来；她把那小门再关上时，舜英已经赶到跟前，满面怒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一手便抢过了那纸匣。

在这一刹那之间，斜着靠在窗前的我，却已瞥见那小门之内原来是一间小小的复室，那倒本来是挂衣服用的，这复室内似乎有几小木箱。么舜英那样慌张？我微微转脸望着对江的满山灯火，只当什么也没理会得。

“前天刚买，”舜英手里托着一双两镶的跟鞋，走到我边说“回家来穿了半天，到底嫌一。妹妹，也许你穿了倒合式。”

我瞧着那鞋，只是抿着嘴笑。这，正是我看中了没钱买的那一路式样。舜英连声我快试一试。我挽着她的臂膀笑着曼声说：“不用试了。你嫌的，我就合式。舜英姊，你不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就试过的。可是，想来好笑，今天我从到脚全穿了你的！”

她也笑了，却又十分诚恳地说：“这也不值什么。你还缺什么，我替你找。本来希——”她突然缩住了。可是看见我微笑不语，就又接下去：“他叮嘱我和松生，看你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瞧着办。这一小意思，算什么！…”

我们同坐在窗的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我看着床上那条雪白的三印床单，心里想：“他们这样的事，…怪堂而皇之打公馆，原来何参议也…只是那姓周的什么总经理又是什么路数呢？…而且那复室里的木箱…”有两个念在我心里拉扯：一个是他妈的，跟他们混罢，混到哪里是哪里；另一个却是畏怯，觉得还是不沾手为妙，这样的事，迟早——而且我又不曾见过大阵仗。

有一个脆的笑声，将我从胡思想中拉。我忙抬，还没见人，先就闻到一香气。舜英却已经站起来，笑着对我说：“一定是密司Ｄ。你不认识她么？你倒可以跟她比一比，…她算是括括，——其实也不过善于修饰罢了。”

长玉立的一个人儿像一阵风似的到了前，劈就是带笑带嚷：“啊哟，老同学，多么亲，连客人也不招呼了，给冷在外边！”

我看见过这位女英雄两三次，我不喜她。

她好像也认识我，对我笑了笑，就一手拉住了我，一手拉住了舜英，吃吃地笑着说：“去，去，客人全到齐了。又不是恋人，你们谈心也该谈够了！去罢！”

“当真全到齐了么？我不信。”舜英一边说，一边要挽密司Ｄ坐下。

我看不惯密司Ｄ那作风，不得去，就从旁怂恿：“舜英，你是主人，咱们到外边去罢。”我心里却另有个打算：让她们先走一步，我得偷看一下那复室里的木箱到底是些什么。

可是密司Ｄ偏偏缠住了我，说长说短，…

客厅上果然多了三个客：两男一女，而且当中大圆桌上杯筷之类也已经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