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填补在那“岗位”里，狂吼着这样的话语：

“看看我们的人呀！被他们捉，被他们枪毙！中国人齐心呀！赶走这批盗，狗！…”

她的声音哑了，并且她即使涨破了肺，也不能超过群众的噪的响应。她看见徐绮君在人堆里对她手势。她疾转过脸去，前晃个大的印度巡捕，凶神似的冲过来。“无抵抗么？”这问句只在她脑上一闪，她随即更用力地怒吼：

“中国人齐心呀！打那些杀人的盗！——咄，亡国！

走狗！”

像石块一般对那个冲近来的印度巡捕掷过这最后的两句，梅女士急下石台，混在人堆里再向前挤。

不知从什么时候下起的雨，现在是愈来愈大了。可是只像些油，群众的怒焰只有更些。南京路，浙江路的广场装满了愤怒的群众和他们的呐喊，什么车辆都不能通行。目的地！八方合的目的地！今天战士拚死攒攻的阵地！吓，他们已经占领了这阵地！

“六路”电车从北来了，将到浙江路，就被群众的怒喊挡住：

“中国人不坐外国人的车！”

“你们也是中国人呀，不要替外国人开车！电车罢工呀！”

乘客都下来了。石掷过去，车窗玻璃破了。群众是狂地鼓掌呼。梅女士好容易挤到先施公司门。她看见这家百货商店的大厦内也装满了人，都是些面的绅士，时髦的太太小。他们都在焦灼地等候，脸上是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也有几位踅到门来张望，可是一听得鼓噪的怒，赶快又缩回去。小传单，还有贴不完的标语，从上面飘下来。梅女士仰起来看，那长长的先施乐园靠路的一带，全是黑簇簇的人形。“打倒帝国主义”的唯一的呼声，响应着的是听不明白的呼噪叫骂。

路东的人层突然波动了。接着是“刮——刮——刮”的怪叫声。满载着万国商团和巡捕的红救火车从人阵中冲来，又刮刮地向西去，暂时扫一条通行的路。跟着就来了一长串电车，空空地没有一个客人，却是车的外和破碎的玻璃窗上全贴满了红大字的标语！在辽远的上海市的边陲，也在响着隶们挣断铁链的声，也在演着英勇的斗争！

电车刚刚过去，群众又占据了路。梅女士看见斜对角的一家茶楼上个瘦长的来，好像是梁刚夫，舞动着一双手，准是在那里掷下一些毅的铁一样的句。新的更大的呼噪和鼓掌起来了。梅女士一面喊着，一面尽力向路中间挤，打算到对面永安公司门前，然后再挤上那茶楼。想到站在那茶楼的洋台上，站在梁刚夫旁边，居临下吼几句，该是多么快意，她的两条白的臂膊便陡然充满了气力。

她刚刚到达永安门前，那辆红的救火车又刮刮地从西来了。路中间的群众发一声喊，似的往后退。梅女士想再穿过浙江路到那茶楼门前的计划，看来是不能实现了。然而更使她懊丧的是那个茶楼的洋台上现在换站几个巡捕。

“难梁刚夫也被捕了么？”

梅女士这样想着的时候，前面的密集的群众又腾起一片呼声，接着却没有掌声而是波狼似的动。群众是向浙江路那边移退了。梅女士被卷着撞磕了几步，斗然浑一个冷噤，觉得像是跌在里。她下意识地歪过去，一白练正在她前，直她的里衣。巡捕在用自来驱散群众！梅女士被后退的人们冲走了一丈多远近，方才站住脚跟。在她前面停着一辆送货汽车，光景也是阻住了不得通行的。梅女士不顾一切地奋上那货车，向前面看；看今天的目的地，看这已经占领了的阵地的大势。六七白练在空中飞舞，黑丛丛的群众起了波动，呼啸声是低落些了，断断续续地调；可是那些激的弹并不能驱散群众，只不过使他们波动，却也就是因为波动，便不能维持严肃的亢昂的情绪。

“同志们努力呀，占住这阵地！全上海已经动了，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

梅女士忘其所以地怒喊了。然而她不能再多一句。一猛打在她脸上，立刻前乌黑，脚下了，从货车上跌在人堆里。两三只壮的手将她格住。同时有雷样的呐喊从四面八方起来，凝集为这样的声音：

“好呀！冲上前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