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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6/7)

才的一番话!东抓一把,西抓一把,七八糟,简直叫人摸不到路。我倒很想再请教几句,明白,但是看见她声嘶力竭的样,到底不好意思再多嘴!”

“咄!你是饭桶,所以不明白,反倒说人家七八糟呀!”

密司李冷冷地说,斜过去偷看梅女士的面孔,又对密司吴努着嘴微笑。显然她们把梅女士看作秋的党羽。这便超过了梅女士忍耐的范围,一句久藏的问话便落来了:

“究竟是谁举她这总务?”

密司吴和密司李惊地睁大了睛,但随即同声说:

“你也不知么?那就没有人知了。”

梅女士自然辨这话里有刺,十分不舒服;然而也只能笑一下,更不作声,就离开那两位女士。她模糊地觉得这所谓妇女会背后有一个东西在指挥,这从秋无意中的什么“这是已经决定了的,那是已经接洽好的,”一类的话,也可以看来。自然她也猜到梁刚夫也许是内幕中的一人,她曾经问过黄因明,但这位猫女士只回答了微笑,似乎又要叮嘱梅女士“不要多和自己不相的事”假使黄因明肯直地告诉了底蕴,那么梅女士一定还要说:为什么挑中了这位不孚人望的秋

这些疑团横在梅女士,并没使她行动上消极,只使她更愤愤,同时对于秋的蔑视也加多了几分。两个人中间的争吵也渐渐有了。即使是极不相的琐事,最初秋一定要摆严重的神气,表示只有她想得到,别人都不行。而这却就是梅女士所最不能忍,她冷冷地批评了。于是照例秋一定要持自己的主张,把一对实在可说是愚蠢的大睛凸得很,像个大金鱼;但在梅女士几句极尖锐的攻击以后,那一双凸的大睛便成了死鱼的睛,照例是什么话都没有了,只有额角上坟起的红像一些小蚯蚓。但这窘相,与其说能够引起梅女士的怜悯,不如说更能引起厌憎。

然而妇女会的事总还在作曲线行,并且快要正式成立了。轰传已久的国民会议也有民众自动召集在北京开预备会的风说。当然这怀胎中的妇女会也得准备派什么代表去参加罢!但最要的工作还是赶快把它产生。为了这些,几位女士又在秋家里谈了半天光景。照例又是秋的“虾”式的永远不让人家捉到绪的说话了开场白,接着便是密司李和密司吴的半痛不的冷讽,梅女士的锋快的驳诘。另外几位闭着嘴微笑。并且还是照例地无结果地被解释成无异议的一致默议。

从秋家里来,梅女士遇到了久不会面的黄因明。今天这位黄女士忽然穿了好看的衣服,而且脸上也好像着粉。她招呼了梅女士,站在路旁谈过几句,就要分手,却又回来问:

“你们行得很好,快开成立会了罢?”

梅女士知是指那个妇女会,便勾起一腔心事,淡淡地回答:

“也许勉可以开成。但是你,怎么只挂了名,老不见你来办事?”

“有你们就行了。是不是?”

“不行,简直不行!”

梅女士说的极郑重,所以黄因明不能不回来等待详细的说明了。梅女士把秋的乖张无能略述一番,气哼哼地结束着说:

“大家都不满意。你来看一趟就知。早就想告诉你,可是碰不到。好了,今天你明白了罢,以后还是请你自己去。我已经厌烦到极。”

黄因明沉着不作声,后来才说:

“你去找梁刚夫对他说罢。要秋也是他的主张。今天没有工夫,明后天我们再细细谈罢。”

梅女士看了黄因明一就走了。她总算无意中解决了一个疑问,却是随即生第二个疑问:是梁刚夫的主张?难他以为秋是人才,他是这样的没光?

光斜在梅女士脸上,风动她的呢夹袍。她慢慢地走着,愈是往想,不知不觉便到了寓了。刚一门,就听得谢老先生的磔磔的笑声从那个作为客厅用的楼下厢房里来。梅女士带便望一下,不料回来对她微笑的,正是李无忌,还是从前那样一蓬蓬的长发,不过那对细睛却比较的有神。

“哈,哈,我说是该回来了罢!幸而你不走。”

谢老先生抓着颏下的胡,又声笑了起来。于是开始了杂的寒暄和一些到嘴边的旧话。当李无忌提起他是一个月前在南京了报馆记者,谈话就转到了沪宁一带的时事和全国的政局。谢老先生忽然拉长了脸说:

“所以,李世兄,刚才你的话,一不错;什么国民会议,简直是‘不’民会议。就像鄙人,总不能不说是堂堂国民一份罢。然而半个月来,鄙人只自己的《李杜优劣论》——咳,快要脱稿了,那时,再呈教;鄙人既不问国民会议,亦没有人来问我。而且朋友中间偶然谈起时事,从没有人提起了这个。那不是许多‘国民’全不知有这一回事么?什么国民会议?简直‘买空卖空’的勾当!咳,‘买空卖空’,李世兄,你这考语,真对极了,对极了!”

“老先生的话真!所以我们的狮周报要反对呀!”

李无忌很得意地说,同时把光斜溜到梅女士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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