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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4/7)

旅馆里的半夜话。那时江浙的战云正笼罩在沪宁路沿线,南京的路偶语都是关于战祸将在何时爆发的猜测,那时徐绮君不是也谈着政局,不是也说过“反直”的政团怎样在南京暗中活动么?那时她——梅女士自己,岂不是说过对于政治没有兴味,而且还有“君群而不党”那样酸气人的话么?可是现在,她却又跑到了那时的对面,当真两个月前听到的隐隐炮声会燃沸了她的血?

梅女士忍不住苦笑了,很随便地拿起徐绮君的信撕开来。多么奇怪呀,有这样的事!梅女士难以相信似的一下睛,从再读那张信笺,可不是明明白白写着:

…从前你提起过那位李无忌,昨天无意中遇到了。

你说他从前缠住你,很使你讨厌,是么?现在他改变了。

他不找恋,说是“无聊”的恋;现在他政治运动,或者你会因此更讨厌他罢?可是他知你在上海,一定要我说你的住址;没有办法,我已经告诉他了。

梅女士撩开了那封信,躺在床上想。政治运动?什么政治运动!也许就是梁刚夫他们一党罢?那样小丈夫气的李无忌也是一伙么?梅女士真觉得自己想独立门的念是很对了。她所看不起的人们都在那一边,都是一伙,而她自己却被视为不足,不堪信任;天下事就是这么颠倒可笑!这愤愤不平的情绪果然将她直了。素来私衷敬的梁刚夫,此时在梅女士的前,也变成了卑污渺小。

她渐渐替自己规划课程来了:留心看报,去接各方面的政团人,拿一付傲的脸孔给梁刚夫他们瞧。她的反太厉害,所以她觉得这第三项也是必要的。

但到晚餐时,梅女士又知还有第四项功课在等候她。谢老先生已经替她找得了教法文的先生,是一位天主教的老牧师。梅女士没有法,只好把上午的时间答应给法文先生。可是却没有料到因此她连晚上也不能去逛了。老牧师太厉害,每天要着背生字。

这么两忙着,所有的预算便都了岔,不过日是过得更容易,十一月的日历快要扯去一半,报纸上每天载了许多促开“国民会议”的呼声。一些向来没有人知的“公团”突然脸,今天一个宣言,明天又是一“快邮代电”似乎全上海的人心真在那里为了“国民会议”而动。梅女士再没有心情去研那些le,la,Ies了,先撒一个谎,就给老牧师十天的休息。似乎要补偿过去的损失,她整天在外边跑。首先去找黄因明。没有见到。她那个房里又换了一班人,全是些面熟陌生的青年,而且大门上多一条洋铁招牌,好像是什么“上海各界促国民会议临时办事”可是第二天上午,梅女士也挤在法大路外滩码前看人家迎总理的闹,猛然瞧见黄因明了。这位野猫女士穿着灰布长袍,拿了很厚的一叠印刷品,在人丛中分发。

“因明!忙什么?”

梅女士踅到黄因明背后,轻声唤着。

黄因明似乎吃了一惊,疾转过来,见是梅女士,便回答一个微笑。

“才五六天不见呢,你又搬了家么?怎么也不通知我一下!”

“没有搬呀!你到了同孚路么?”

“昨天刚去了。人倒见了不少,问来问去,都说不知

我也没有上楼去。”

“哦,他们只租了楼下客堂。楼上住什么人,他们不明白。”

“难他们的事不和你发生关系么?”

前面人丛中突然爆一片鼓掌声来,还夹着些糊不清的呐喊。黄因明没有回答,伸长了脖就往前挤。汽笛声也听得了。梅女士很巧妙地从人们颈脖树林的罅隙往外张望,看见一条小火已经靠近码,而在码的铁栏边,在波动着的人上,蓦地伸半截来,圆胖胖的紫酱脸,宽袍大袖的手儿,捧了一张红纸,打起蓝青官腔拉长了声音唱一些什么,但达到人们耳朵里的,只有尾上的两个字“万岁”

梅女士受不住那猛挤,挣扎着来,到了路南立住,回再看,几个安南巡捕已经在那里驱散闹烘烘的人堆了。解散下来的人们也都往路南跑。梅女士让这人冲着走,大约有一站电车路的远近,她方才意识地看看挨着她肩膀的人们,却在左边发现了梁刚夫。这位古怪的少年正在微笑地对她瞧。

两个人并排着走,都没有话说。不多时到了三叉路,已经和码上散落下来的大群离开,只剩得他们俩;梁刚夫半侧着要转弯了,却又歪着向梅女士问:

“好多天没有看见你,了学校罢?”

“没有。天天闲着。”

“此刻打算什么?”

“随便走走,毫无目的。不过——在码上碰到了黄因明,人堆里一挤,又失散了;恐怕她也还在那里找我罢。”

“不会找你的。她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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