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近况的时候，她就转过来苦苦地追问了：

“这里是你的家么？怎么总没见过你！还是在学校里读书罢？你的哥哥呢？”

“哥哥在汉教书。啊，嫂的事情应该告诉你。自从那一年——民国九年，十年罢，我送她到了汉——”

“你是一个人在上海罢！一星期前，这幢房还是个姓梁的住着呢！”

梅女士剪断了黄因明的看来似乎是冗长的叙述，又追问着目前的重要问题。

“我是刚搬来。只租这个灶披楼。没有什么姓梁的。”

“那么谁是二房东呢？”

“我还是不很明白。”

梅女士微笑着向黄因明瞥了一。虽然黄因明的回答是那样圆无，但梅女士已经到那声音的燥空虚。她看了这里又有一些小小的秘密。前的黄因明比从前略见苍老。顽的少女举动已经没有了，她那严肃的圆脸儿上着不可捉摸的差不多和梁刚夫有相像的冷静；她的一对饱经验的睛虽然还是那样沉沉，但情的光也在其中闪动。总之，已经不是当年的黄因明！所不变者，只是她那抢着说话的神气和尖俏的音。梅女士站起来，旋转着，看这小房间的简陋的铺陈，然后再回到黄因明跟前，将右手在她的肩膀上，带些叹的意味说：

“不料在这里又碰到你，更不料小妹妹的你在三四年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你也不同了。你比从前更丽，更迷人。”

“又是开玩笑了。不过，因明，记得你从前说过这样的话：你不愿意装假，并且还要故意揭破别人的假面目，因此你没法住在自己父亲那里；是么？我想四五年的时间或者也已经把你这个脾气也改了去！”

“我先要听听你对于我观察的结论。”

“我是觉得你连这个也变掉了。不然，为什么在老朋友面前尽扯谎呢！”

黄因明的眉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抓住了梅女士的手用劲地住，似乎在说：当真么？请你原谅。梅女士却不笑，很委屈似的更一步说：

“我又记得你还有这样的意思：你不能忍受别人家的无理由的怀疑，你遭了冤屈时，你要发脾气，很大的脾气。我也是这样的格。这几年来，我到惹人家猜忌。好像我是专门搬，挑剔是非的无聊人，即使是极不要的话，也不敢落在我耳朵里。但是，因明，我们是老朋友，请你公正的批评！从前你嫂对我说的话，你自己对我说的话，有没有半个字漏了我的嘴？”

现在黄因明的脸也变得庄重了，她的回答很恳切：

“梅，不要多心。并没怀疑你。不过你的问题都是——我无从答复的。”

“难承认有一个梁刚夫也是‘无从’的！这不是你反对了从前的不装假么？”

“关于我个人的事情，我还是永远不说假话。然而关于别人的或是和别人有关系的，我也不能对第三者公开。”

“即使是认为可靠的朋友也不公开么？”

黄因明微笑着，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说：

“梅，和你不相的事，好是不。将来我也许可以详详细细告诉你，但是今天不行。还是谈我嫂的事罢。”“好！你的嫂，我猜想来：一不曾尼姑，二不曾自杀，三不曾闹离婚！”

“都没有。在路上，我就把她劝好。”

“那么，搁开你的嫂我们不谈罢！”

“但是还有些旁的事——”

“但是还是不谈。记得你刚才说过，不相的事不要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