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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7/7)

罢。

似乎并没怀疑什么,柳遇绝不追问梅女士的旧同学是谁何,却很兴地讲他自己从前走这条“东大路”时所碰到的危险。他的光闪闪地在梅女士脸上,似乎在说:“所以你一个人去,我是不放心的。”这许多话,这很有意义的波,梅女士却只理会到一半;她正在忙着别的一些念。她的常能被慷慨的给与所动的心,突又矛盾地酝酿起对于柳遇的好来了。她觉得这个从微贱中奋斗来的人,多少也有几分可取,因而他现在的境遇,也就有几分可怜;如果不是已往两年间的说不明白的事故像罡风似的把人们的思想都转了方向,那么他们俩或者也可以相罢。呵!一切错了,像拙劣的赌客手里的牌!

这样的心情,在路上的几天中,蓄积得更厚,梅女士也不知其所以然。柳遇才把一切都招呼得很好,并且因为是没有带用人,更显柳遇的善于贴。到永川的旅馆过宿那一夜,梅女士在柳遇烈的拥抱中,几乎泪来;她诅咒自己,她轻蔑自己,她很想把什么都说来,她很想说:“我不应该这样磨折你,现在我只要到重庆伺候几天韦玉,他是快要死了,以后我们真心的好好的过活罢!”她终于没有说。一奇怪的力量压住了她的。她仅能用“到重庆后再对他开诚布公罢!”的预约来安自己。她第一次自动地满足了柳遇所需要的一切快

第二天午后,他们到了浮图关。略带西斜的七月太很残酷地停留在半空,洒下炙肤的力;每一块石,每一片沙土,似乎都在息。轿夫们在一个茶棚前歇下肩来,用手在额上抓落一把一把的汗。梅女士喝过茶,往后靠在轿背上,闭了。她知此地离重庆只有十五里,一小时后便可以到了,便可以看见韦玉,以后呢——昨晚上的想又挝住了她的心,她十分摇惑。

再睁开时,她看见一轿正在她的左边停下来。轿夫的茶赭的阔背闪开了,轿中的男的面孔,那样憔悴,那样温和,富有女,那不是韦玉么?梅女士心,伛来细看。男也觉到了,他睁大着虚弱的睛呆呆地向前瞧。嘴边轻轻地抖动,似乎想叫来。“不是他,还有谁哟!”梅女士确定地想;然而柳遇喝“走罢”的声音已经破空而来,一个人影在梅女士前晃过,接着是她的往上一浮,便看见茶棚和树木飞快地往后退走,风从对面扑来。

梅女士迷惘了半晌,这才后悔到应该先喝住了轿,再认认明白。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傍晚到重庆,住定旅馆后,柳遇就遇到几个朋友,被他们拉着走了。梅女士觉得很倦,枯坐在房里猜想刚才的疑团。她的昏脑得不到结论,只是那憔悴温和的面孔,那一对睁得怪大的睛,时时在空中飘浮着。忽然一阵尖厉的铃声惊醒了她的沉思。她本能地推开房门向外望,看见对面的墙角就有一架电话机。于是轻松的微笑浮上了她的嘴角。

好容易接通了团的电话,梅女士就找韦玉。第一次的回答是“没有这个人”后来又说“不在”梅女士还要问,耳边只有忒忒的闹响,对方已经摇断。

很失望地回到房里,梅女士便躺在床上。纳闷和疲劳,将她送睡乡。无数的梦又帮助她度过了短促的夏夜。昏迷中她时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前,透不过气来。她并没知柳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却在醒来时看见他已经穿得整齐地站在床前。

“十来天的旱路到底很辛苦罢!昨晚上你睡的像死了一般,抱起你来,你还是打鼾。怎样都不醒你。哈!”

柳遇微笑着说。

没有回答。梅女士翻过去,睛又闭上了。

“本想今天去看望韦表弟的,谁知昨天他回成都去了。”

短短的沉寂后,柳遇又轻声地自语着。但是“回成都去”这几个字像尖针似的刺醒了惺忪的梅女士;她猛抬起来问:

“谁?”

“韦玉。昨天在浮图关看见一个人,原就像是他。”

梅女士颓然又落在枕上,什么都明白了。柳遇那时大概早就认清楚是韦玉,所以要喝令轿夫快走罢!也许竟是他用什么鬼计引韦玉离开重庆的,譬如名打一个电报,多么狠狡猾!然而即在前晚还想对他开诚布公哪!梅女士浑一片冷汗。被骗被玩的痛,又夹杂着对于柳遇的憎恨和恐怖,重压在她的麻痹的神经上,竟完全忘记了韦玉那方面。她并不挂念韦玉的下落,仿佛韦玉已经死了,被柳遇谋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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