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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6/7)

梅女士意外地笑了起来。像吃辣似的痛快的觉,直通过她的全。几个月来浸在霉腐的空气中,现在是第一次得了新鲜的活气了。她所要的,正是这个:忿激的不顾一切的呼喊!她很兴地似乎暗示着什么似的说:

“不行!你还是要听我的话。你不会?我可以教会你,教你怎样忘记了一切。怎么你不常常来看我呢?”

“那么,我一定不到重庆去了。”

在沉中,韦玉漏了这么一句话,似乎是对自己说。但当他看见梅女士颇有惊讶的神气,接着便加了说明:

“本来还没定呢。听说团有开到重庆去的消息。现在,即使当真要开到重庆,我是一定不去了。我辞职。”

重庆!就是那重庆么?一个新的主意突然浮上梅女士心了。她看着韦玉很严肃地说,差不多就等于命令:

“去!你一定要去!”

现在是韦玉惊讶地张大了嘴,不知怎样回答。

“你一定要到重庆去呀!听我的话,你一定要去的!刚才你不是说,你很失悔从前不听我的话么?现在,听我的话罢!

在重庆,我们又可以见面。”

最后的一句说得很低,然而很有力;韦玉不禁心了。梅女士抿着嘴笑,掷过一个妙的睨视,就离开了韦玉。

从这天起,兴奋和张的震度,渐在梅女士心里升了。她并没有看见什么希望的绿光,也不曾想起过什么的将来计划,即使她对韦玉说“我们又可以在重庆相见”也不过像诗人的灵那样一瞥,并不是思熟筹的结果;她仅仅到有什么变化应该是要来了。不论是好是歹,总之,这沉闷的局面是要爆破了。只这一模糊的心理上的直觉,便成就了她的心情的亢昂。像半醉的人,她的前挂着一片红霞。现实的坎坷,这样地就熨平了。

似乎期待着什么必然要来的开展,她只望日过得快些。

她曾经叮嘱韦玉到重庆后便写信来,要详细地记述成都到重庆的路程。这封信终于在盼望中送到。但是三天后又来一封,十分不巧,恰被柳遇看见了。信是短短的半张纸,只说路上辛苦,忽然病倒,十分寂寞。柳遇了一会,看着梅女士的面孔说:

“韦表弟的太不中用了。我正要派人到重庆去办货,就叫他到团走一趟,替我们问好。不买些东西送给韦表弟么?”

梅女士懂得这些涩的话语里藏着什么用意,她忽然焦躁起来了。她并没回答,却匆匆地写了几行,就给柳遇

“回信也带了去。买东西,随你的意思罢。”

那天下午,梅女士去看望父亲,后来在自己的小房间内惘然站了几分钟,冷笑一下,便回到柳家。

天气斗然燠了,梅女士常常是骨耸然打冷噤;她觉得自己的前后左右有许多侦伺的睛。柳遇回家的更频繁,似乎也证实了梅女士的疑虑不是无。六月已到尽,梅女士所期待的什么变化或爆发,还是连影踪也没有。韦玉却又来了一信。他仍在病中,但给他痛苦的,似乎不是病而是变态的心情;他那信里充满了怨艾的话语,从未有过的对于梅女士的怨恨。结尾的几句是:“从前想死,现在要活了!要活!天天只有一句话在我心盘旋:在重庆,我们又可以相见!天天却不见你来!你骗了我!只要再见你一面,我死也甘心;你是不来了罢?我回成都来看你!”梅女士将信纸撕得粉碎,狂怒地咬自己的嘴

她扑在床上,心里反复自问:我骗了他么?我骗了他么?

过去的一切又从勾起。她回顾自己的生活,好像是一幅印坏的板画,什么都错了位置。为什么从前韦玉要那样畏葸,那样否定了自己生活的权利?而现在忽又这样的积极?“因为这都是”梅女士只能作如是想。

于是她恍惚记得自己似乎确是曾和韦玉约过在重庆相见,可是不知怎地又骗了他;现在他病中要赶回来,怕不会送了命么?一句久埋在尘封的记忆中的话蓦地到梅女士的意识上:“我满心要一些有益于人的事,然而结果总是相反;我就是这样的于人有害于己无益的怪么?”这个观念,这个人生责任的自觉,以不可抗的力压迫她,使她陷了从未有过的无助的悲泣。

晚上柳遇回来时,看见梅女士的泡有些红,脸又很灰白。他疑问似的尽对着梅女士瞧,心里盘算怎样用话来探索。梅女士左手托着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是倦极了。但当柳遇挨近些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梅女士忽然惊醒似的直了,吐一句兀突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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