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衣襟当笔，一路写下来，全是龙飞凤舞的鲜红大字。

侏儒临死，曾向卡库发“大卸八块”的毒咒，现在真实应验了。

小楼里静悄悄的，想必何寄裳还没睡醒，我轻轻地踏下石阶，迎着那行血字走过去。

“天地不仁，以万为傀儡。小兄弟，看看我这十个字写得怎么样？”他抬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老式镜，随手抛掉了带血的脏布。

十个血字错落有致，疏密洒脱，的确漂亮，但却是用卡库的血完成的，很明显是对我的挑战。

“字是好字，你一大清早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写几个字活动活动骨吧？”我压制住狂怒暴躁的心情，人死不能复活，替他报仇才是真正应该的。

“杀人写好诗，临风题好字。风先生，得罪帮的人没什么好下场的，我希望大家以后是朋友而非敌人。无论是哪一路的英雄，来到这片大山里，我们都要尽一地主之谊，所以风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话，尽开。”

他变得彬彬有礼起来，轻轻推了推镜，狡黠的神在瓶底一般厚的镜片后面闪闪烁烁着。

帮的人没有这么好心，主动请求和解，不过是暂时的缓兵之计。

“卡库是我的朋友，他死了，至少贵帮要一个人向他谢罪？你懂我的意思吗？”是他杀了卡库，我只有亲手取他命，才是对卡库的最大安。

杀不杀人已经无法由自己决定了，是别人在我动手，毫无选择余地。

“是他冒犯帮在先，他过什么你也很清楚，对不对？”傀儡师轻蔑地笑了，整了整衣襟，威严地咳嗽了一声“胭脂一早就通知过你，无论找到什么宝藏，大家合理分账就好了，不必得剑弩张的。在帮的山，自然有帮的规矩，谁坏了规矩，谁就得付生命代价。你看，山里这么多枯树草，势必需要很多料滋养，死掉的人恰好是最合适的草木养料，所谓‘落红不是无情，化作泥更护’就是这个理。”

他很喜引经据典，与传说中傀儡师的说话方式一模一样。

“你错了，这里是古寨，五毒教的据之一，要遵守，也该遵守苗疆规矩——”

何寄裳走小楼，就在石阶上，冷冷地反驳了傀儡师的话。

光驱散雾岚，给人带来意，但我知，随之而来的将是一招判生死的对决。

傀儡师仰看了看，摘下镜，在衣襟上轻轻拭着：“苗疆有什么规矩？不过是杀人者死、以血还血罢了，在你们里，江湖就是一个刀来枪去的角斗场。所以说，孔夫、孟夫都教导后辈要认真读书，不止一次地告诫后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你们苗疆的人，本就是不学无术、无墨，连大汉民族的优秀文化都摒弃门外，只在穷山恶里抱残守缺。唉，我早说过，苗蛮族类，只刀耕火于南疆，被社会永远遗弃，即使勉现几个有用的人，也被无知的族长耽误了。”

他的语气，如同慈祥的师长见到了失学的孩，语重心长地施以谆谆教导，务求以诲人不倦为己任。

“你该上路了。”何寄裳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