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也确实叫人吃惊。他不知自己在古墓之中，一晃已快六十年了，外面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他仍然留着辫，而前额上，却也已长了发来。他把辫盘在上──在清朝，那是最普遍的打扮，但到了民国二十年，就变得古怪了。

他满脸都是蓬蓬的胡，长短不一。上穿著一件灰袍，是在古墓中找到的，也不知是哪一朝哪一代的式样，总之样怪异莫名。

那胖打量他，一面现吃惊的神情，一面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可是胖的神情十分怪，一面极吃惊，一面却又现很不舍得离去的样，退又止。

陈昌先开：“对不起，撞着您老了！”

胖一听，就吁了一气。

这胖是一个相当有名的人，他是徐州，也是长江以北，黄河以南，最大的联营当铺，恒大当铺的东主。恒大当铺是方圆五百里了名的当铺，尤于鉴别金珠宝贝、古董字画。自东主以下，大朝奉、二朝奉，甚至三朝奉的一个鉴定，也可以令天下信服。

这胖姓周，有一个外号叫“神无虚”他就以“无虚”为号，久而久之，也没有人记得他的原名了。

他后来对人说那晚遇到陈昌的经过：“在大酒楼门，叫一个人撞了一下，正想骂是哪一个莽汉，一抬，看到那汉手上，冒起一团火，闪得我睁不开──我的妈呀！哪里是火，敢情是那汉手中，一包宝冒来的宝光。那火一样的宝光，闪得我心往外蹦，我见过的珠宝珍奇还少了？可是那宝光，只在古籍中看到过，小时候听老人家说起过，说是极西之地所产的红宝石，最罕有的称为‘火齐’，就会有这光，珍罕无比。连当年慈禧老佛爷，听说有这样的宝贝，下旨要找，到她归天，也没能找到一颗！”

一个毕生浸在奇珍异宝鉴别行业中的人──尤其是在近二十年来，清廷覆亡之后，中的珍宝，大量传来，周胖就曾好几次，被人专程请到北京、天津去，鉴赏珠宝。各珍奇的宝，经他过目的，多至不可胜数。

江湖上传说，若是某翁或某人，藏有什么宝，未曾经过“天”“神”、“法”三鉴定的，就必然不会是什么真正的珍品。

这“三”之中“神”就是周胖。另外两“”是另两位珍宝鉴赏家，和这个故事全然无关，所以不提了。

所以，周胖一看到了那汉手里冒起的火光，一下认了那是什么东西，心难熬，一颗心几乎没从中直了来！

可是，他抬一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却又不免大吃了一惊。陈昌的样如前述，周胖事后对人说：“这前的那大汉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又像是江洋大盗，又像是山野人，竟全然不知他是什么路数？要不是他先开，而且说话很是客气，我真不知如何招呼他才好！”这时，陈昌已包好了布包，手中的“火光”也消失了。他一面歉，一面把布包系向腰带上──这是一乡下人放置东西的习惯，看得周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睛。

周胖十分明能，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事仍然十分有条理。他先手──心剧烈，令他的心有发痛。然后他：“壮士，可是有些好东西，想找买主？兄弟我是恒大当铺的东主，姓周。”

穷人有一个好，知什么是“当铺”而且恒大当铺立店逾百年，就在陈昌家乡不远，陈昌倒是听说过的。一听之下，大喜过望，忙：“是！是！”周胖向酒楼一指：“去找个雅座，一面喝酒，一面详谈如何？”

陈昌虽然到酒楼中发来的味，十分难闻，但总不成就在大街上谈买卖，所以又连连。

一酒楼，各人见了周胖，无不殷勤致意。陈昌心知他这个当铺老板，货真价实，心中更是兴。

只是了饭店之后，像是了臭坑一样，难受之至。不过他是苦，也可以忍受。

在一个小小的雅座坐定，周胖了酒菜，吩咐一起上来，再也不能有人来打扰。酒菜齐了之后，陈昌对着菜皱眉，只觉奇臭无比，厌恶之情，溢于词表；对酒，倒是和平日一样。

周胖一看到这情形，更猜不透陈昌的来历了，心想莫非是里来的人？不然，何以那么好的菜肴，也看不上，而且，又盘着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