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若是人，想到死亡之后，可以转世重生，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假若是鬼，只怕想法又大不相同了。”

我和温宝裕的问答，已经涉及生命奥秘的极层次——作为两个“人”能讨论到的范围，到这程度，已经很难再一层了。

若是要再一层去讨论，那不是“人”的认识范围之内的事，在讨论者之中，需要有”鬼”的参加才是，因为有太多的情形，只有鬼才知，人无法得知。

而如果要讨论下去，最理想的参加者，自然是已不再是人的陈长青。

我和温宝裕，都有就此引陈长青来的意思，所以温宝裕接着：“鬼的想法，若是不想人，那问题简单，大可一直当孤魂野鬼下去，怕只怕当鬼不如当人——你自然知失去手臂者仍然到手臂痛的事。”

温宝裕所说的事，是说有人动手术切除了手臂之后，却仍然到不存在的手臂剧痛的一病例，说明人思想的觉，超然于之上，也就是说，没有了之后，一样受到的苦痛，而且更麻烦可怕——这痛苦，是如此怪异，全然无应付之法。

所以我：“是啊，那时，不是『生不如死』，反倒是『死不如生』了。温宝裕明白我的用意，所以他立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有趣，有趣！”

若是我们的好朋友陈长青，当真『死不如生』，我们当然和他一样难过，绝笑不来的。但这时，温宝裕一笑，我也跟着笑。

因为我和温宝裕相信，陈长青音讯全无，并非他已远去——对一个灵魂来说，应该本没有远近的分别，他只是不和我们联络。

如是他不主动和我们联络，我们并无办法，所以只好刺激他，使他“主动投案”这便是我们笑的原因。

温宝裕又：“要是如今『死不如生』，那么陈长青去投师学，简直是脱放，多此一举，至于极了。”

我索把话放到尽：“大抵也只有陈长青这样的蠢人，才会有这愚行。”

这句话才一，我就听到了陈长青轰然的回音：“放！放！放其臭，臭不可闻。”

不但是我听到了，从其他人的神情看来，人人都听到了陈长青对我们非议的反击。

这次，我真的笑了起来：“你还能闻到臭味吗？”

我这样说，只是顺说一句，回应陈长青骂我“放”并没有甚么特别的意义。“可是，世事很是难料，这样随便自无心的一句话，居然歪打正着，正说中了再也料不到的一情况。只听得陈长青先是发一阵怪声，听来竟如同是搐之声。接着，便是他听来无助、悲哀、苦恼、伤悲杂，至于无法形容的可怕声音：“臭味？我当然闻得到，我甚至可以闻到自己全腐烂所发的臭味，你们能不能设想这可怕的情形？”

一时之间，我们四个人都呆住了——再也想不到陈长青竟会说如此可怕的话来！

确然，人，任何人，闻到的臭味再可怕，也决不会闻得到自己全腐烂所发的臭味！

这情形之可怕，简直超乎想像之外，叫人一想起来，心中就像是不知被甚么东西堵住了，不断地作呕，可是却甚么也吐不来，那觉之难受，堪称生平未有。

而并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觉，从神情上看来，温宝裕的觉，可能比我更烈，他的脸，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看起来竟有青绿。蓝丝的神情也怪异莫名——她是降大师，甚么古怪恶心的东西都接过，也会到心悸，红绫虽然是野人，对于腐，不应该有抗拒，但是一想到，腐烂的是自己的，她也不禁拉长了脸，抿着嘴，到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