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扬起来，望着天板。泪一直到他满是皱纹的脖上。

卓长一直握着金的手，谁劝他都不肯放，一直到天亮，他才发了伤心绝的一下悲叹声，松开了手。

他松开了手，医院中人人都松了一气。

在移动金的尸时，卓长一直跟在旁边。我空问一个医生：“死因是——”

医生：“死者已经超过九十岁，而且又在中风之后，就算是极其妥善的休养，也不知可以拖多少日，何况是剧烈的争吵。”

我怔了一怔：“争吵？谁和死者争吵？”

医生闷哼了一声：“就是那个东方科学怪人。”

我又呆了一下，才知卓长在他们的中，是“东方科学怪人”我苦笑了一下：“他们争吵？吵些什么？”

医生招手，令两个护士走过来：“我也不知，当时只有她们两人在场，她们曾多次警告，请两人不要吵下去，可是两个人一个也不肯听。”

我忙问护士：“他们吵什么？”

一个护士：“你和你太太走了，他们就开始讲话，开始的时候，声音都很低，讲话的声调也很温柔，像是一对情侣在喁喁细语。”

我：“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情侣。”

两个护士都现十分古怪的神情，那自然是卓长和金的年龄，离一般人所了解的“情侣”距离太远了。

其实，情侣没有年龄限制，只要有情意，一百岁的男女可以是情侣，没有情意，十八廿二又怎样？

这时，我当然懒得和那两个护士提及这些，我只是问：“后来呢？”

护士：“他们好好地说着话，不知怎么，忽然吵了起来，越吵越凶，阻也阻不住，病人一下可能受不了刺激，就…再度中风了。”

我沉声问：“他们为什么吵？”

两个护士一起向我翻白：“我们怎么听得懂，你该去问那个东方科学怪人。”我苦笑了一下，是的，卓长和金，用中国陕甘地区的方言谈，法国女护士，当然听不懂，我真是笨，应该去问卓长才是。

金的丧礼，十分风光，她的几代学生，从世界各地赶来参加丧礼，参加汉学会议的学者，人人都默立致哀。她的律师也老远赶了来，在丧礼上宣布：“女士的遗嘱，早就在我这里，她吩咐过，她行踪不定，不论在何，我都要赶来宣读她的遗嘱。不过，她又吩咐过，她遗嘱宣读时，一定要有一位先生在场，这位先生叫卓长，在西定居，我启程的时候，已经通知这位先生，他只怕也快到了。”

当律师讲到这里的时候，卓长站了起来：“我就是卓长，早就在了。”

卓长神情激动，金预立的遗嘱，对他十分重视，心中又激又难过。

从那天晚上，金过世到这时，已过了三天，我和白素一直在卓长边，白老大也来了里昂。卓长在那三天之中，一句话也没曾说过，只是一个人，不是双手抱住了沉思，就是抬望着天，呆若木，一动不动，不论白老大如何劝他，和他打趣，他都一概不理。

虽然我们都急于想知，他和金为什么争吵，金跟他说了一些什么，何以他一直到金死了，还对着她的遗说“不相信”可是又要自己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