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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也会在自己人落地的那一刹间，在他还能思想的那一刹间，在他生命终结之前的那一刹间，想到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公平、正义、正直、勇敢，一切好的名词所代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还是在人类的行为之中，本没有那些名词所代表的行为？还是持这些行为的，必然会遭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钢刀已经切了颈项，他能思考的时间不多了，鲜血已经涌来，他三十几年的生命结束，他甚至不知自己死于什么罪名。只知自己一直在着应该的事情，或许，他会在最后一刹间觉得：这就是生命，生命本来就是如此可悲！

从塑像那么邃的悲痛神情之中，不知可以使人联想起多少问题，好几个年轻人发哽咽声，我在至少二十分钟之后，才能勉力镇定心神，把视线从塑像移开，落向米端的上。

米端和上次一样，仍然仁立在陈列室的一角，一切不动。

我轻轻叫了他一声，他转过来，仍然用那只要用心听，就可以听那多半是装来的平静的语调：“岳家父的事迹，大家一定都十分熟悉，下一个陈列室…”

有五六个青年人一起：“我们…不准备…再参观下一个了。”

米端作了一个“悉随尊便”的手势，那几个年轻人脚步沉重地走去。我本来很想留住他们，问一问他们看了这样的憎景，究竟有什么受。但看他们那样沉重的脚步，也就不忍再去打扰他们。而且，还有三个年轻人留下来，我想，等一会，再问这三个青年也一样。

谁知，在米端带着我们，又经过了一条走廓，一打开第三间陈列室的门，那三个青年人，不约而同，齐齐发了一下惨叫声，掩面转，脚步踉跄地向外就逃。

我也几乎有立时离开的冲动，可是我却要自己留了下来，尽烈的、想呕吐的觉如引难以遏制，以致我不由自主，发了十分涩的声。

一第三间陈列室，一阵血腥味，扑鼻而来，那一定是真正有这气味在，而不是觉上的。虽然前的情景，也足够可以让人到有血腥味。

一个人，倒在地上——并不是整个人倒在地上，而是分成了两截，倒在地上，齐腰被斩断。

腰斩！

令人起烈呕吐的，还不是不断在冒来的，稠鲜红的血，也不是狼藉在血泊之中，几乎分不是真是假的内脏，而是那个人的下半截。应该已经静上不动——实际上也是静止不动，可是仍使人到它在颤动，在极度痛苦之中颤动！

至于这个人的上半截，由于表达来的动如此之甚，在看到的人，神经受到烈的震撼之后，看上去，像是他脸上的肌，正在不断的搐。

他的手，更像是在动，是的，他的手，手背上的，凸起老，由于血在迅速大量失，手已变得枯，他左手用力撑着，令得只剩半截的他，可以仰得更，而他的右手满是血，血是从他内来形成了一个血泊蘸来的，他用蘸来的血在写字，已经写了一个，正在写第二个。

已经写了的一个是“篡”字，看来，第二个要写的，还是那个“篡”！

他那在写字的手，仿佛在抖动，他双竖盯着自己要写的字，看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生命之中，最后一分气力，贯彻他写的字中。

我只到自己面的肌，也不由自主在搐，啊啊！有野史记载着，他一共写了十二个半“篡”字，现在才第二个。

这时.他在想什么呢？他应该知，至少还要有几百人，会因为他的行为，而跟着死亡，灭十族：连学生都不能幸免！

（他在那时不会知正确的被杀人数，后来，证明被杀者有八百六十众人，不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甚至是婴儿，都不能幸免，八百七十余人，完全无辜！只不过因为他们和这个受刑人有人际关系而已。）

而他，明知，自己不肯为新皇帝写登基诏书，会有这样的结果，他还是作了这样的选择，为什么呢？总有一信念，在支持着他的行为。看他这时的神情，愤怒之中，带着卑视，那卑视，自他的神中可以找到，自他的角上可以找到，甚至在他的眉梢中也可以找得到。

支持他宁愿选择这样可怕的下场的信念是什么呢？叔父皇帝，还是侄皇帝，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大关系呢？

可是，他就是那样固执，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持他的信念，认为新皇帝的行为不对，应该受到谴责。

他所谴责的，看来不单是帝位之争，而是信念之争，是维护正当，谴责不正当之争。叔父把帝位在侄的手中抢夺过来：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