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心中明白，那全是她的手下伤的，那么他们此刻又如何了呢——风翎羽只有在放了全神贯注的这一箭后，才有神去看左右。

她先看到了自己的弓上，粘满了又粘又稠的鲜血，她望见自己的手、自己的衣袖、自己的、自己的白羽翼上，全都洒满了红的血。她望向他们曾经站立着的所在，那儿只有拗断的弓、断裂的肢、动的颅，还有一地的血，淌着的满地的鲜血。

他们脚下站立着的那块仿佛庞大无比的圆石裂开了一条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下面是缭绕的云气和悬崖。血到了沟边，突然间坠落下去，随后冻成了一挂挂红的冰凌。

那一瞬间爆发来的，是什么样的威力啊，风翎羽觉得自己端着弓的手突然间变得沉重无比。

她的箭依然在他的膛上，他视若无。一对硕大无朋的金羽翼招展在他的背上，仿佛拦截住了所有光。它被风得旗帜般猎猎作响。他开说话了，依然充满着柔情意：“你不是我的对手。把弓放下吧，我依然需要你。”她艰难地开了，对他说：“你居然真的学习了荒之巫术…他们说对了…”

“哪里有什么善良的杀人方式？”他哑然而笑，将双手负在后“你真是个孩！只要可以帮助我君临天下，和荒立约，又有何不可。”

她的脸带上了一悲哀的神，那是一假装的面吗？

“投靠了暗巫师，你便了万劫不复的。没有人可以救你了，记得长老们告诉过你的那些上古的故事吗，它只会毁了你！”

“你到底还是觉得我错了，”黑云气在他脸上蒸蔚“那些老家伙，除了书本上的无聊的煽情故事，除了可笑的星座带来的无常命运之外，还懂什么？他们面对咄咄人的蛮族铁骑的侵扰束手无策，他们对付狼在东陆上的那支小小军队也一败再败，而且，拥有最贵血统的他们甚至会被一个最卑贱的手无寸铁的无翼民顽童用小木弩死，”他疯狂了起来“我所要的，就是要和九州之上一切卑贱的无翼民抗争，和这些可悲的命运抗争，我要让弱小的羽民大起来，终有一日，我将统治整个九州，我将是全天下的王！”

“你跟我来吧，我们还有机会，我们会成功的，”他转过来引诱她“你看到了，我是不死的——除了句野城的不死智者，天下还有谁可以杀我？”“我可以跟你走。”风翎羽了一气说“但你要忘掉这一切，忘掉黑暗给你的力量，忘掉它们。我们可以到宁州最北的桃峡去，就我们两个人。让我们忘掉这一切吧，忘掉王位和杀戮，让我们与世无争，终老荒野好吗？”

“不，”他被背叛了似的号叫了起来“我不要！我决不会放手的，这是我的王国，我要把它取回。”

“那么我也不会放弃。”她咬着嘴说，猛地拈起一支箭。翼在天像受伤的野兽般仰天咆哮，血从他的嘴中、中、耳朵中涌来。那支在他的箭和着一血箭猛然被来，竟然比弓弦所发还要迅疾，箭尾朝前，冲风翎羽来。

风翎羽只觉得手上一震，那把扬州河络千锤百炼的复合弓竟然应声而断，弓弦一声清鸣，也断成了两段。那箭余势未逝，直撞向她的，就像是被一只大铁锤重重地砸中，风翎羽脚下一，几乎跪倒在雪地中。

“怎么样？”他说。

风翎羽吐了一血，右手一扬，将那支箭直甩去，左手着空拳，冲了上去。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放弃。

“小心脚下。”他喊，伸一指弹飞了那支箭。她仿佛没有听见。

“跟我回去，找他认个错。他不会杀你的。”她说，挥拳扑上，又吐了一血，猛地脚下一空，竟然踏在那圆石裂开的隙里，顺着看不见底的悬崖直了下去。

“翎羽！”他吃惊地喊，收束起翅膀，箭一般地下悬崖，追上弱小的白影，抓住了无力飞起的她。他展开了背上大的金羽翼，风一般柔和地轻轻拥住她的肩膀。他看着星星的血珠一一从她那被伤的额上冒了来。

她的右手一动，被他住了。他住那柄锋利的钢叉，将它从她手腕上扯了下来，抛下了悬崖。没有一回声传上来。

“我们不要再斗了，”他张开羽翼，让自己贴着石，温柔地对那张疲惫却难掩光洁的脸俯下去说“当我的王后。”

一个冰冷的东西梗在他的膛里。

风翎羽在他的怀里张开了左手，一个小小的青的球在他的膛爆炸了。

“符咒。”他艰难地说。那枚小小的符咒上凝聚着九州大陆九名最伟大的不死智者的法力，他们确实发现了他的弱，他们制住他了。

冰冷的僵的冰块在他内蹿动，蹿动到哪里，哪里就失去了愤怒、悲伤、哀愁、求索、不服、喜悦、痛苦，还有快乐。它攥住了他的，夺去了他的四肢，夺去了他的羽翼，他化成了青的石雕像，贴在勾弋山黑的石峭上。冰冷的石纹转间已经上升到他的咙。

“句野之城的石符咒，你们搞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