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来说并不算的雪对我而言就很成问题。雷炎破把我往下一摁之后，我就不剩什么东西在雪面之上了。

他们在那儿开始齐声颂祷：

无可思磨灭唯密主火

无可智磨灭利微妙山

无可勇磨灭观视度母

雪岭胜贤盘古大冰川

我七人善慧称扬祷于山脚

令我至你足下

我没有学过任何法术，对于受星辰力量而言，我是一个相当迟钝的人，但此刻他们密密地不断重复的祷词如阵阵松涛一样压过我的耳，我突然心里一动，只觉得一些萤飕飕地越过我的。我偷偷地抬观看，看见他们都像泥雕木塑一样呆立在当地，只有微微颤动。火焰变得苍白起来，越来越耀，但火苗摇摆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灭掉，随即篷的一声炸开了一团火。

那个铜人滴溜溜地转着，像被一个无形的手提着般，漂浮在火焰上方。它的腰带上，显示一行奇怪的夸父文字。

他们齐齐松了气，轻松地笑着，停下来开始喝酒。我看到他们个个脸苍白，仿佛耗了许多力气似的。

上山的路隐藏在那些冰的隙里，非常陡峭，而且又不唧溜。我们成一字队形向上攀爬。哈狼犀走在最前面。

他咬嘴，腰背直，脸上带着庄严和不可碰的神气，我透过他握住缰绳、微微颤抖的手看他其实很激动。

其他的夸父依旧嘻嘻哈哈地嬉闹，但都好像小心地避开哈狼犀的目光。

在夸父的传说中，天池山非常古老，几乎和天地一样古老。天池山的山极端碎裂，厚厚的冰上全是一不见底的裂，显来的小路也是千万绪，缠丝麻一般难辨。

我看到哈狼犀那宽厚的左手里托着那个带底座的闪闪发亮的小铜人，每到一条岔上，铜人就会吱吱嘎嘎地转动它的细手臂，指向某一个方向。它仿佛熟知山里每一条路。夸父们动牦，鱼贯而前。路若隐若现，突而转危险的冰沟谷，突而穿隐藏在山腹内的大冰窟窿，突而被冰雪覆盖得本看不见，但那小铜人始终指了它。

那个小铜人很小很致，握在大如斯的夸父手里，显得非常怪异。它所拥有的这细的亘白系法势必也不是普通的夸父能施来的，难怪寻常人等无法找到度母的下落呢。我想。

夜里我们依旧宿，就在一小块被风走浮雪的平台上休憩。夸父们破天荒地没有倒地就睡，自从跨上这冰山以来，他们越来越显示一小心谨慎，和我所了解的跨越冰炎地海的夸父迥异。哈狼犀排定了值班的人。浑破怒和雷丁睁着大，手扶战斧的柄，经夜未眠。

“去见度母很危险吗？”我问浑蛮力。

“你想什么呢？”浑蛮力不快地说“当然不。除非你迷了路。”

他不太想搭理我，很快睡过去了。如果他这么回答，我就不明白他们在警戒的是什么危险了。

值夜的人每天换，但是他们第二天白天并不休息，而是在牦背上神十足地继续前，直到了当夜的营地才去睡觉。

天空几乎始终是黑的，即使白昼也能看见所有的星辰。太仿佛一枚白果，慢吞吞地在地平线上划过一弧线，落渊。

哈狼犀最后和他们的武士们停在两冰峰中间低垂的垭前站住了脚。这儿两边的陡峰有万仞，挂满了倒垂下来的冰瀑。一蓝的光溜溜的冰直垂下来，将垭堵个严实。冰又又陡，就连最善攀爬的冠叶猴看到这冰也会啾啾哀鸣。

我正对那蓝的冰看去，觉得透明的冰中影影绰绰地有什么东西，注目看时，不由得大叫了一声，往后一。连那些夸父们赶过来看的时候，也都惊讶得呆住了。

蓝的冰里冻着两名天神般大魁梧的武士。他们披铁甲，挥舞斧，那副凸肚的姿态如同虎豹般凶猛。

透明的冰把一左一右两名武士凝固的怒容反得扭曲歪斜了，但依然看得他们怒目圆睁、怒须如戟的模样。

他们的大让人极度震撼，就连哈狼犀他们也难以望其项背。我甚至在想这两个冻在冰里的铁甲武士到底是上古的夸父，还是已经超了夸父的范畴，了神的行列。

他们一手挥舞大斧，另一手向前翻着掌。两人的手势各不相同，一个是将拇指中指连接成扣，另一个曲起无名、尾二指，似乎在表述什么。在他们的掌心里，都以红笔描着奇怪的文字，和我曾经看见的哈狼犀那个小铜人的字很像。

“就是这儿。”哈狼犀说，他带着一奇怪的吻，那是对逝的无穷岁月的尊崇和哀悼。夸父们凝目矗立，他们看着冰里的冻住的武士，颤动，似乎有跪下去礼拜的冲动。

哈狼犀伸一只手贴在冰面上。他的脸微微发白，却是定而沉静地一个一个念了人掌心上刻着的字：

“古里那，来悉，汪波，将悲样。”

随着他的话语，我们脚下的万古冰仿佛抖动了起来。到是淅淅沥沥的碎冰掉落的响动。一群瞎的雪琼鸟飞它们藏的雪窝，石一样坠脚下的渊里。我惊惶地四顾，知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然后，哈狼犀掏铜人，缓缓念了铜人腰带上的另一行字：

“竹简，宗可玛，炯增，桑威达，索玛帝。”

我仿佛被人猛烈地推了一把，摔倒在地上。六角牦疯狂地嗥叫起来。脚下的冰劈里啪啦地裂开数条不见底的。冰峰上面大块的冰岩摇动着，落下来。突然一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光，耀夺目，刺得我们睁不开睛。阻隔在前的蓝冰仿佛被化在这白光里了，它不情愿地收缩后退，突然飞快地向后退了一整条长长的光明通。白光里，那两个堵住去路的武士不见了。

哈狼犀收起铜人，他的嘴四周发白，当先牵着他的坐骑，在白光里向前走去。浑蛮力示意我跟上“低着往前走，别往两边看。”他恶狠狠地对我说，话语中没带什么好气。我知这家伙也是心绪不宁。他们都知些什么，而唯独我什么也不明白。

我们依次牵着牦——它们犹犹豫豫地挪动着蹄，不太乐意往前走——跟着哈狼犀走了那白光。我猜想大的武士和铜人告诉哈狼犀的咒语，属于最诡秘的寰化系法的一族。寰化是一颗诡秘的星辰，它代表着游、偏离和旁观，代表着神祗之引导的神游，它总是偏离于主之外，保持着距离，默默观察世间一切。

一名夸父族的度母，需要如此严谨的法来守护吗？

四周里仿佛有无数的声音放来，在我们周盘绕飘拂，更有风惨淡，从我们边飕飕地冲了过去。

等殿后的雷丁牵着的那牦尾一越过山，白光猛地一晃，闪了两闪，四下里收了。来路又变成了一耸立不可逾越的冰。我心下忐忑，觉得仿佛窜一个不该擅的陷阱。

越过那垭，前方豁然开朗。我们发现自己在往下俯瞰着低低的冰川，一直向外延伸到朦朦胧胧的北方天空下，但这和我们一路上所见的冰川都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