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他舒舒服服缩在角落里，从袋里掏一个小本和一支笔，他把埋得低低的，以免被空中飞的东西击中，然后开始写起诗来。

写诗对海克利人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自然，在那些生来就是为了在飞船外重活、或是在发动机房有害的辐环境里工作的目不识丁的汉们看来，写诗就是件稀罕事了。桑迪的六个队友经常写诗，这是一炫耀自己才能的方法。桑迪早就写了大量的诗作，不过，和他那些队友的作品一样，他的诗都是以海克利文写的。海克利文是一表意文字，不是字母文字。海克利人写诗很讲究经过巧妙构思呈现于纸上的诗歌造型，他们认为这与文字的义同等重要。桑迪现在想的是件其他人没过的事：写一首海克利式的诗，不过要用英语写。

桑迪早已打好了草稿，开始着手把一个个单词以最巧妙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这时门传来一个成人的声音，说的是海克利语：“嗨，捣鬼！工不力的家伙！净顾着玩，不知活。快住手！别闹了！听见没有？”

桑迪听这是谁的声音：玛莎拉回来了。她生气之极，轻轻打着嗝，伸直了两，居临下望着队员们。她改用英语训斥他们，盛怒之下，她的发音愈加不清楚，有的字也说漏了：“你们这四（是）怎了？怎么跟一群胡西克一样？这些娃娃就要孵来了，没有个安传（全）的环境怎么行！”

队员们僵在原地，十分尴尬，鼻哼哼着。他们闹得满室狼藉，绑好的弹力索有大半被扯了下来，撕得一缕一缕的，垂在婴巢丛中，再也没法用了。米气吁吁，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玛莎拉，不过这事该怪波顿，是他先扑向…”

“别老索（说）波顿！瞧瞧你们自己都了些森（什）么！现在赶快把仄（这）堆垃圾搜（收）四（拾）净，快动手！”

等3个1/12日①的工作期结束了，他们回到自己的舱区。玛莎拉促桑迪去试试衣服。桑迪实在有些饿了——其实大伙都饿了——但是玛莎拉的话就是命令。这20多年当中，大分时候桑迪都觉得，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玛莎拉是最睿智的、也是最好的人。他现在也还这样认为。于莫名的冲动，桑迪问了玛莎拉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玛莎拉，你以后会升为‘长者’吗？”

【①1/12日（及后文现的“12日”）：海克利人是采用十二制来计算时间的。】

玛莎拉吃了一惊：“拉三（桑）德，你怎么会仄（这）样想？我僧（生）来就不四（是）当‘长者’的，资（知）吗？”

“是吗？”

“四（是）仄（这）样。要资（知），在卵孵前，科学家们都要把它们的基因稍作变动。正因为仄（这）样，你的队友们才能把英语所有的音都发准确，包括仄（这）个要命的S音。”

“我知，这谁不知？”桑迪说。

“而且，我并不备当一个‘长者’所需的禀赋；比如索（说）字（智）慧，才能…”

“你的智慧跟才能一儿都不欠缺。”桑迪诚恳地说。

玛莎拉颇为动，说：“好孩，但四（是），我没有曾（成）为‘长者’所必需的基因，对不对？这也四（是）天经地义的四（事）情嘛。其四（实）我活得开心的。我的工作很有意义，真正的快乐就在于此，桑迪，就在于恪尽天职。”

“什么有意义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