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下去，尼尔心中暗自惭愧。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可以选择：是他独自一人下地狱，让莎拉升上天堂，还是两同赴曹，他准会选择后一。他宁愿让她永世无缘于上帝，也不愿让她跟自己分开。他知这想法非常自私，可这是他的真实受，他改变不了。他相信，无论是哪情形，莎拉都会幸福。但他惟有跟她在一起时才会幸福。

尼尔从前跟女人打一直不顺利。最经常发生的是这情形：他在酒吧里跟某个女人搭讪，只要他一站起，显一条比另一条短一截的病，对方便忽然想起自己在另外哪个地方还有个急约会。有一次，一个跟他往了几个星期的女人提分手。她解释说，她自己并不觉得他的是个多大缺陷，但只要他们俩现在公开场合，其他人总觉得她准有什么病，不然怎么会跟他在一起，他一定知，这样下去，对她真是太不公平了，对吗？

莎拉是尼尔遇到的第一个见了他的后没有改变态度的女人，她的表情一儿没变，既没有显示同情，也没有惊恐，连吃惊的表情都没有。哪怕只凭这一，尼尔都会迷上她。一步了解她的人品之后，尼尔全心上了她。她可以激发他所备的最好的品质，于是，她也上了他。

莎拉说她是个信徒时，尼尔吃了一惊。从外表看，她并不像个虔诚教徒，不上教堂，跟尼尔一样不喜绝大多数教堂常客。但在内心，以她自己的方式，她默默地景仰上帝，为自己的生活激上帝。她从来没有试图转变尼尔。她说，信仰发自内心，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夫妻俩很少谈起上帝，尼尔不费什么力气便可以想像妻跟他一样，算不上真正的信徒。

但这并不是说，莎拉的信仰对尼尔完全没有影响。不是这样。尼尔一生的全经历中，莎拉是最能说服他信仰上帝的人。如果对上帝的使莎拉成为莎拉，那么，宗教信仰或许真的有理。两人婚后这些年里，他对生活的态度积极多了。这样发展下去，两人白偕老，也许总有一天，他会对上帝产生激之情。

莎拉的死消灭了这可能。但如果换了一个人，景仰上帝的大门也许还不至于彻底关闭。也许他会把这件事视为一个警告，表明时不我待，任何人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说自己还有许多年，大可以慢慢改变。他也许会这么想：如果他和她一起在事故中丧生，他的灵魂便会永远和她分开，两人从此再也无法聚首。这样一来，或许他会转而信仰上帝。莎拉的死完全可能成为暮鼓晨钟，他猛醒，告诉他趁自己还有机会，赶皈依。

但尼尔不是这人。他变得无比憎恨上帝。莎拉是他一生中遇到的最好的事，而上帝却把她从他边夺走了。指望他因此敬上帝？对尼尔来说，这就好比碰上一个绑票的劫匪，要他付自己的，作为还妻的赎金。他或许会被迫屈从，但发自内心、真正的？这是他无法付的赎金。

互助团里也有几个人面临的境和他相似，不知如何是好。团里一个名叫菲尔索默斯的人说得好，如果把这事当成一件必须解决的困难，最后必然以失败告终。你不能把敬上帝当成实现另一个目的的手段，敬上帝本就是目的。如果你想以敬上帝的行为换取与偶的团圆，这显然是不真诚的。

另一位名叫瓦莱丽都篠的人则指，他们本不该作这尝试。她读过一个人本主义团版的著作。这个团认为，本不应该敬给人们带来这痛苦的上帝。它宣称，人们应该自己的理智和本能行事，不应该落这胡萝卜加大的诱骗圈。这个团的成员死的时候当然都下了地狱，但却是带着傲自豪的态度下地狱的。

尼尔自己也读过这个团散发的小册，他印象最刻的是，这本小册里引述了许多堕落天使也就是鬼的语录。鬼们并不经常光顾人世，现之后，既不会给人带来好运，也不会造成破坏。他们不受上帝束，来去匆匆，只是他们世人无从捉摸的营生时从人间顺路过。碰上他们时，许多人会问他们问题。他们知上帝的意图吗？他们为什么被上帝逐天？这伙堕落天使的回答千篇一律，只有一句话：自己的事自己决定，我们就是这么的，建议你也这么。

那个人本主义团的成员于是当真来了个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要不是因为莎拉，尼尔也会作同样的选择。可他想念莎拉，所以，他只有一条路：找个理由上帝。

在寻找上帝的理由时，其他人至少还有条件自欺欺人：他们所的人蒙上帝召时没有受罪，一下便咽了气。尼尔却连这平衡都找不到：莎拉被玻璃碎片划伤后痛苦万状。当然，更惨的人也是有的。有一对夫妇有个十来岁的儿，被天使下凡的烈焰烧伤了，又被卡住动弹不得。救援者最后把他拉来时，烧伤面积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惨不忍睹。最后的死亡简直是一解脱。相比之下，莎拉还算幸运，但还没幸运到让尼尔上帝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