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看不透。下午那个傲慢自大的笨晚上已经不大见得到了，也许只是一层伪装，掩饰他的不安全？这个人在一个男主导一切的社会中长大，飞跃界里的几乎所有族都源自女社会，与范·纽文的成长背景正好相反。也许傲慢的外表下是个善良的好人？可他把那个大嘴瞪趴下的表情又是怎么来的？还有他逗引车行树说个不停的手法？拉芙娜蓦地想到，也许读了一辈浪漫冒险小说以后，终于遇上了自己的英雄？

离开漫游酒吧时，已经过了凌晨两半，再有不到五小时，太便会从弧形天际冉冉升起。两株车行树送他们门。为了满足拉芙娜，蓝荚转用萨姆诺什克语说起他最近一次去斯德拉凯的事，还有，提醒拉芙娜别忘了逃亡飞船。

拉芙娜和范在清新的夜气中飘浮而起，下面的车行树渐远渐小。两人朝住宿塔楼飞去。

几分钟里，两个人类成员什么话都没说，可能是因为范·纽文被四周的景迷住了。在灯光通明的坞站之间，翻卷的乌云，一千公里下就是地面的公园和街。

拉芙娜站在坞站外缘，这里空气泉没有用，她居住的塔楼耸立在一片真空中。两人落到台上，让衣服产生的空气层与房间大气合。拉芙娜的嘴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一个劲儿说个不止：这房还是她在库工作时分给她的，跟她现在的办公林没法比，等等等等。范·纽文着，脸沉静，全没有早先不住发的讥消。

她说呀说呀，接着，他们房间…她闭嘴了。两人一言不发，凝视着对方。自从看了格隆多那傻里傻气的影片之后，她一直有想把这个小丑到手，但直到在漫游酒吧度过这个晚上，她才从心里觉得应该和他一块儿回家。“呃，我，嗯…”拉芙娜拉芙娜，好个勇敢的海盗女王，你那能说会的哪儿去了？

她伸手，放在他的掌心里。范·纽文还了她一个笑。天人啊，他竟然也胆怯了！“我觉得，你这地方真不错。”他说。

“我低技术文明时代的风格布置的。甩在坞站边上也有好，外的自然风光没被城市照明破坏。来，我带你看看。”她关上灯，拉开帘，未经技术增的天然透明窗正在坞站边。今晚的景应当很。从酒吧回来时，天空已经很暗了，系统内工厂卫星已经运行到地面背后，连往来飞船都很少。

她回到范边，窗是对面长方形的一片模糊。“你得先等等，让睛适应过来。窗没有作任何视觉化。”地面的廓清晰起来了，还有一片片云朵，间或灯光一闪。她的手到他背后，过了一会儿，到他的手揽住了她的肩。

她猜得不错：今天晚上，群星主宰了天空。前的景象是住在内圈的弗林尼米资员工无福享受的。在拉芙娜看来，这是中转系统最的景。没有视觉化，星光很暗，两万光年啊，何等遥不可及。最初只是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雾，偶尔现一颗星星。睛渐渐适应了，那一丝丝雾随之成形，弧形的几弯，有的地方亮些，有的地方暗些。一分钟过去…雾气中现成团纠结，隔着漆黑的条纹，像手臂…混沌之上又是混沌，旋转着涌向浅的轴心，那是涡，那是气漩。凝定，静止，铺展在半个苍穹。

她听见范咙里发一丝气声，他说了句什么，调像唱歌，不是特里斯克韦兰语，当然也不是萨姆诺什克语。“那边那一小片，我一生都住在那里。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是寰宇之王。连梦都没想到，站在这里，一看尽这一片景。”在她肩上的手一，接着放松，轻抚她的后颈“看的时间长了，能不能看各界的划分？”

她缓缓摇：“但很容易想像来。”她没放在他后背的那只手一挥。大致说来，意识区界与银河展开的方位相当：零意识渊位于银河发微光的内，外面远一些的地方就是广袤的爬行区——人类的诞生地。在那里，光速是无法超越的，无数文明系生生死死，不知天外有天，也不为天外人所知。内向外五分之四的星群便是飞跃界，一直向外延伸去，中转系统之类的地方便包容其中。在飞跃界，寰宇文明网络已经以形式存在了数十亿年。网络本不是一文明系，很少有哪文明系的生存时间超过一百万年。但网络对逝去文明的记载是相当完备的。有的可以解读，但更多的情况下经过不断阐释译解，从一个灭绝的族传递到另一个灭绝的族，终于内容漫漶，无可稽考——情况之糟，远甚于网上传递的通过多语言中转的信息。但有些事还是清楚的：意识区界从古至今便存在着，现在只是稍微收缩了一；从古至今便有战争、有和平；不断有族或是无数小帝国从爬行界升至上界；也不断有族实现飞升，成为天人——或者天人的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