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无所据，退军还汉中。谡下狱故，亮为之涕，良死时年三十六，谡年三十九。”

写到这里，他忽然心有所，不由得转看了看窗外霾的天空；不知为什么，整个人陷了一奇妙的沉思。

附：史证考略

关于街亭

街亭之战发生于蜀汉建兴六年、曹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战役的大背景是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中原。

当时蜀汉的战略是以赵云、邓芝的佯攻队在斜谷引住曹真军团，而蜀军的主力则在诸葛亮亲自指挥下从祁山一线向魏国军事力量薄弱的陇西地带展开突袭，以此达到声东击西、其不意的效果，力求在魏国反应之前占领整个陇西地带。

从地图上来看，东西走向的秦岭和南北走向的陇山（今六盘山）形成一个倒立的“丁”字，将陇西、汉中与关中三个地区彼此分割开来。隔离在魏国关中地区与陇西地区之间的是陇山山脉，如果曹魏要从关中对陇右派增援，势必要经过位于陇山中段的略，也就是街亭的所在地。从蜀军的角度说，也必须要控制住街亭，才能确保魏军增援队无法及时陇西战场，从而争取到时间清除掉魏军在陇西的势力。

《汉书·扬雄解嘲》云：“响若坻颓。应劭曰：天有大坂，名陇山，其旁有崩落者，声闻数百里，故曰坻颓。又曰：其坂九回，上者七日乃越，上有清四注。称陇山其坂九回，上者七日乃过，上有清四注而下。”足见陇山之险峻，以三国时代的技术能力，大兵团不可能直接翻越，而只能取街亭，反证街亭位置之重要。

蜀军对街亭给予了足够的关注。自诸葛亮祁山战场后，就将整个兵团分成了三分：魏延、吴壹负责攻打上邽、冀城、西县，其任务是尽快平定陇西；谡、王平、详则被派往街亭，以防备魏军的增援队威胁蜀军侧翼；诸葛亮则为战略总预备队驻屯在西城附近。

任命谡为阻援军团的统帅，这个人事决策在当时引起来很大的争议。《三国志·蜀书·谡传》里记“时有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谡，统大众在前”说明诸葛亮有意提这位亲信，希望谡能借用此次机会获得实战功绩。但是可以想象，一线将领们对于这样一位空降而来的指挥官必然是会心怀不满的。

据经洪亮吉、范文澜等史地学家考证，确认街亭即在今天秦安县东北。所，如《秦安县志》所述，即今日之龙山——“断山，其山当略之街，截然中，不与众山联属，其下为联合川，即谡覆军之。乾隆十四年，秦安知县蒋允嫌其名不祥，改称龙山。”

现今龙山脚下的陇城镇即为当年的街亭。陇城镇位宁距秦安县城东北40公里的一条宽约2公里、长达5公里左右的川北段开阔。由于镇西河谷中雄峙八方的龙山，山谷，形势险要，又有清河挡，关陇往来只有通过固关峡，翻越陇板；沿鹿一龙山——陇城镇一线行走，是由长安到天唯一较但的路。当年谡驻扎的驻地海2百多米，方圆数千平方米，能容万人，形似农家麦草堆的麦积崖；西北2.5公里的薛李川中，发现的一张铸有“蜀”字的弩机，现存甘肃省博馆

当时蜀军在街亭附近的署是：谡、王平、李盛、张休、黄袭等人率约两万人封锁关陇大，而详则率一支偏军驻扎在街亭北方的列柳城，防止谡侧翼被袭。

关于两位主帅谡与王平的矛盾，史书并无明文记载。但是谡为丞相边的级参谋兼亲信，从来不曾参与过实战的英人士，一下空降为老将王平的上司，难免会引起生“狭侵疑”（《蜀书·王平传》）的王平不满，而产生矛盾。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可能很大。

对于蜀汉的攻，曹魏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立刻了反应，派遣右将军张合及步骑五万前往增援。而张合的队经过街亭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前来阻击的谡。

关于街亭之战，史书记载都十分简略。《三国志·明帝纪》只说：“右将军张合击亮于街亭，大破之。亮败走，三郡平”《三国志·张合传》：“（合）遣督诸军，拒亮将谡于街亭。谡依阻南山，不下据城。合绝其汲，击，大破之。”《三国志·诸葛亮传》：“亮使谡督诸军在前，与合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合所破。“《谡传》：”谡，统大众在前，与魏将张合战于街亭，为合所破，士卒离散。“《王平传》：”谡舍上山，举措烦扰，平连规谏谡，谡不能用，大败于街亭。众尽星散，惟平所领千人，鸣鼓自持，魏将张合疑其伏兵，不往也。"《资治通鉴》所载材料不前引内容。

综合上面各项记载，可以整理街亭之战的大致脉络：对于张合大军的现，谡并没有选择依城死守，而是将队移往南山——也就是海两百米的麦积崖行防守。王平对此屡次行规劝，但是谡并没有听从，结果被张合切断了，导致全军崩溃。幸亏王平在后摇旗呐喊，张合怕有埋伏而没有追击，蜀军才免于被全歼的命运。

这里就有几个疑。首先一，谡“依阻南山，不下据城”的决策其实并不能说是完全错误的。街亭位于魏国纵，本又是小城，可以想象其规模和固程度并不适合固守，何况狭窄的关陇通到了街亭这一段，就豁然变宽到2公里左右；以谡的兵力，在这宽阔地带下难以与张合的五万大军相对抗。如果他不舍城上山，而是当扎营，无险可守，很可能会输的更惨。

《三国志·明帝纪》注引《魏书》：“是时朝臣未知计所，帝曰：”亮阻山为固，今者自来，既合兵书致人之术；且亮贪三郡，知而不知退，今因此时，破亮必也。“乃勒兵步骑五万拒亮。”也就是说，张合自洛开的时间，与诸葛亮自祁山陇西的时间大致相当。洛距离街亭约700公里，而祁山距街亭约400公里；但是魏军走的是境内坦途大，而蜀军则是在敌境之内，要时间占领西县并确保该地区无残余的魏军扰补给线，然后方能继续北，所以张合和谡抵达街亭的时间相差应该不会太长。换言之，谡未必有时间去构筑固的防御工事——而这对于守是绝对必要的。

于是可以想象，谡抵达街亭后的数日之内，张合的增援队就已经近街亭。谡认为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构筑工事，于是果断决定全军移往麦积崖扎营——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预见到在街亭大驻守的难度，直接将大营扎到了山上。

这并不意味着让于敌。谡即使在大旁的山上扎营，张合也不敢继续朝陇西军，谡随时可以切断他的后路，并威胁侧后翼他。因此张合的唯一选择就只有先消灭谡，然后再西——但是谡驻守在麦积崖，有险可守，想消灭他绝非易事。也就是说，谡的“依阻南山，不下据城”只是选择了一个更容易防守的地罢了，对于“阻援”的战略目的并无什么不利影响。

唯一的问题，就在源，这个是谡失败的关键。《张合传》说是“绝其汲”《王平传》说是“舍上山”两段记载略有些矛盾。照后者的说法，谡舍弃源而跑到山上去——很难想象为军事参谋这么多年的谡会忽略源问题。从陇山“上有清四注”的地理特来考虑，或许在其驻扎的或者不远存在着源，因此谡才得以放心上山扎营。小说中就取这可能，而历史上真实如何则难以确实。

无论是“舍上山”还是山上本来就有“汲之”总之在街亭战役一开始的时候，这条就被张合切断了。究竟张合是如何切断的，以及谡为什么对此没考虑周全，无法从史书上查到。小说中我将其设计为是因为王平与谡有矛盾，没有保护源反而自己逃走，导致全军覆没。这是基于一可能的想象，没有史料予以佐证。

总之，谡在街亭被击败了，张合的大队了陇西地带，对蜀军形成了极大的威胁；而且关陇通畅通之后，后续队可以源源不断地开。蜀军倾国之兵不过10万，若形成消耗战的局面就等于必败；因此诸葛亮在一得知街亭战败后，为避免陇西成为蜀军的绞机，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蜀汉的第一次北伐就此落下帷幕。

关于谡的结局

谡的结局在《三国志》中的记载有些疑。

《三国志·诸葛亮传》载“戮谡以谢众”《资治通鉴·卷七十一》云“（亮）收谡下狱，杀之…亮既诛谡及将军李盛，夺将军黄袭等兵”这两记载与一般的看法相同，认为谡是因街亭之败而为诸葛亮所杀。

而《三国志·谡传》里却说：“谡下狱故”据网友文章考证：《汉书·苏武传》：“前人以降及故，分随武还者九人。”注：“故谓死也，言其同于鬼而故也。”王先谦补注引宋祁曰：“，当从南本作歾，音没。”又引王念孙曰：“《释名》：‘汉以来谓死为故，言其诸皆就朽故也’。《史记·张丞相传》集解：‘，无也；故，事也；言无所能与事’。案宋说近之，与歾同，《说文》：‘歾，终也，’或作殁，歾、声近而字通，今吴人言字声如没，语有轻重耳。故犹言死亡。”可见这里对“故”的解释就是死亡，括诸死因。

至今日本仍旧有“故”一词，特指去世，也是古汉语遗留下来的一痕迹。

而在《三国志·向朗传》中却写：“朗素与谡善，谡逃亡，朗知情不举，亮恨之，免官还成都”

也就是说谡的结局，光是《三国志》中就有三说法：死、狱中死，以及逃亡。

不过仔细推敲来看，这三者并不矛盾。这三个说法也许是同一件事在不同阶段的发展。谡可能是先企图逃亡，被抓，然后被判了死刑，并死在了监狱中。

从“朗知情不举，亮恨之”这一来看，谡逃亡的时间发生于蜀军从陇西撤退之后，而且他逃亡的目标并不是去私下去找诸葛亮——也许他打算北投曹魏，或者准备直接南下成都找后主与蒋婉说情，不过这一现在已经无法确知。总之谡非但没有主动投案自首，反而绕过了诸葛亮企图逃亡。

但即使有向朗帮忙，谡最后还是被抓住了。接下来就是诸葛亮的“戮谡以谢众”虽然文中说是“谢众”但未必意味着公开决。考虑到谡的份，诸葛亮也许采用的是“狱中赐死”这类比较温和的法，然后将死亡结果公之于众。

当然，也有另外一可能：谡首先被公开判了死刑，但是“判罪”和“行刑”两步程序之间还有一段间隔的时间。就在这段间隔时间里，谡因为疾病或者其他什么原因“故”因此在法律程序和公文上他是“被戮”而实际死因则是“故”（小说中就采用了这一可能）

无论是病死还是赐死，据前面考证，都可以被称为“故”

关于费褘

吾友叶公讳开对于费褘其人有专题文章论断，此就不赘言，请参看《暗汹涌——也谈费文伟》。小说中的费褘格就是参考此文而形成的。

关于费褘遇刺事件

《三国志·蜀书·费祎传》云：“（延熙）十六年岁首大会，魏降人郭循在坐。（费）祎饮沈醉，为循手刃所害。”

费祎被刺是蜀国政坛的一件大事，它标志着蜀国自诸葛亮死后所采取的防御国家战略再起了大变动，蜀国鹰派势力的抬。这件事单从《费祎传》来看，只是一次偶发事件。但是如果和其他史料联系到一起，这起被刺事件就不那么简单了。

刺客郭循的履历是这样的。《魏氏秋》说他“素有业行，着名西州。”延熙十五年，《资治通鉴·嘉平四年》载：“汉姜维寇西平，获中郎将郭循”就是说姜维攻西平，虽然西平没打下来，但抓获了时任魏中郎的郭循。后来郭循归顺蜀汉，官位到左将军。要知，这可是超、吴懿、向郎曾经过的位置，足见蜀国对其殊遇之重，不亚于对待夏侯霸。

但是这个人却并不是真心归顺，他终于还是刺杀了费祎。魏国得知以后，追封郭循为长乐乡侯，使其袭爵。（《资治通鉴·嘉平五年》）

这起刺杀事件仔细推究的话，疑非常之多。就动机来说，这不可能是魏国朝廷策划的谋。费祎是了名的鸽派，他在任期间是蜀魏两国最平静的一段日，几乎没发生过大规模的武装冲突。魏国正乐享其成，不可能刺杀掉他而让鹰派姜维上台，自找麻烦。

这也不可能是私人恩怨，郭循跟费祎就算有仇，他也不是神仙，不可能算姜维什么时候会攻打西平，自己会不会被俘，被俘以后是直接杀掉还是受到重用等等。如果真的是因私人恩怨而刺杀费祎的话，不可能将整个计划建筑在这么多偶然之上。

而这两个可能都排除掉的话，剩下的最有动机杀费祎的人，那就是姜维。

姜维与费祎的不和是众所周知的，前者是主伐伐魏的鹰派，而后者则是持保守战略的鸽派。在费祎当政期间“（姜维）每兴军大举，费祎常裁制不从，与其兵不过万人。”可以说姜维被费祎压制的很惨。费祎死后，能够获得最大政治利益的，就是姜维。事实上也是如此，陈寿在《三国志姜维传》里很有意地如此记录：“十六年，祎卒。夏，维率数万人石营”短短一行字，姜维迫不及待的欣喜心情昭然若是，路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