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middot;姑麓山合战(9/10)

这些光是光穿过雾气，从树叶间的隙透下来的。光宣告了笼罩在津河和小汤河上空整整六个时辰的大雾彻底消散。

河洲上传来齐军欣喜若狂的喊叫声，河岸上的徐军则如丧考妣，从最初上千人的军队，到现在廖廖数百人，虽然人数上还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士气已溃，没有人愿意再次去碰那条不可逾越的河。从树林各方传来许多混而模糊的响动，这里那里，到都是人喊嘶的声音，困在大雾迷局中的齐国主力、联军的信号弹不时现在远方的天空中。

一个接一个，徐军转步树林。这里毕竟是徐国，是他们的家国，即使上要陷十万大军的包围，这些人仍然选择沉默地离开。战争对他们而言已经结束，接下来是生存的问题了。

蒙素带跪在伯将旁，大声：“恭喜大人，徐逆已经离去…咱们赢了！”他激动得全颤抖，连声音都变调了。众士卒一起跪倒，有喜极而泣的，更多则是想起倒在前后、遍布河中死无全尸的同袍，痛哭失声。

封旭与一班妖族人看着树林里兀自冒烟的“寄雨”也是哭无泪。这艘船是周公姬瞒最喜的浮空舟，从来随行左右不离一步，这次为了囚禁巫如，托给他不到半日便成残骸…先不要说为船长的自己，只怕周公一听到消息，自己的老朋友仆荧就要惨遭毒手。封旭下死看牢伯将，心想人人都逃不脱惩罚，但这小是罪魁祸首，跑了谁也不能跑了他。

伯将两发，直想坐下。但是所有的人都已视他为统帅，地下已经没有他坐的位置了。他只能自撑着，转看那幔帐。

照“鸦越香”的负魁的请求，同时也为了尊重巫如的份，幔帐被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船外。此刻到一片腾，幔帐中却死一般沉寂。他想起负魁的话，再看看前这些正在庆幸死里逃生的人，不禁心下一寒，：“蒙素，快起来！你上指挥，把浮桥搭建好，越快越好。”

蒙素：“是！”剩下的齐军士卒都知尽快搭起浮桥与大营相连的意义，只要还能爬得动的，莫不卖命，将河洲上的木栅栏一排排地砍倒，放到河里。封旭却知伯将话里的义，轻轻咳嗽一声，剩下的术士们便都默默地走到河洲各，暗暗准备。

蒙素站在浮桥上，指挥着后面的人把浮桥往前推。忽然，上游漂过来一块浮冰，轻轻地撞在浮桥上，他也没在意，河里的浮冰尚未完全化去，河底下冻着的尸开始慢慢浮起，这也不奇怪。看便要通到对岸，脚底下又传来咚咚的浮冰撞击声。

一名老兵忽然咦的一声，蒙素低一看，才发觉不知何时，浮桥的隙已经被冰完全封冻住。浮冰撞到木上，怎么会这么快就把木冻起来？转看时，只见一块接一块，许多块大平坦的浮冰不停地从上游漂下来，每块浮冰相互碰撞，立刻便合为一，越来越大，已经几乎将河面封起来。

蒙素心中剧震，剑大喊：“快快快！快推！”一面返奔回河洲。远远的看见伯将还站在幔帐前，蒙素叫：“大人！河里有异！”

却见伯将沉下脸来，：“我已知。你快带大家返回大营，听候右行舆司大人的调遣。”

蒙素奇：“大人，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伯将：“我还有守卫之责。”

蒙素：“在下等愿追随大人！”站在河洲上的齐军听到他二人的对话，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连已经登上浮桥的也都返来看。伯将急：“这里的战事已经结束，你们只不过是普通人，不需要在这里守卫。听我的命令，全返回大营！”

蒙素迟疑了一下，回对众人：“伯将大人有令，大家列队返回大营！”将剑还鞘，不言声地站到伯将后。

站在浮桥上、河岸上、河洲上的齐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又走回河洲。伯将大怒：“你们胆敢违抗命令？”

齐军一个个悄没声地走到伯将周围，剑，平端着枪，不理会幔帐，却只把伯将围在中间。齐军自封建国以来所经历的战争几乎比中原所有国家的战争加起来还多，百余年的征战给这支军队铭刻下许多不成文的传统，所有的人都把自己的统帅当成灵魂来保护，齐军历史上全军为此一起覆灭的史不胜书。伯将此时已经信负魁所言，知要来的是绝非人力所能抵挡的东西，但前这些人是赶也赶不走的，不由得大急。

河中的浮冰越集越，咯咯作响的直堆到河岸上来，寒气渐渐散发，河洲上气温急剧降低，血过多的伤兵禁不住全发抖。天上的云气受这掌大一块地方的寒气影响，开始在上积聚，林间的河谷再一次黯淡下来。

只听一名齐军：“大、大大、大人…树林…”

伯将抬一看，只见河岸后的树林，正对自己的方向，一排排的树无声无息地分开、倒下，每一个大树冠在倒地之前便迅速从苍翠变得枯黄，树林间接二连三地响起爆裂声，仿佛一大的冰川正在接近。渐渐的，一团黑影慢慢走林，下到河岸。

那黑影被一团黑灰变幻不定的雾气所包围，再仔细看，那团雾气却是由数十极细的黑烟，快速地围绕着主旋转形成的。黑影约有三人多，从外形上看很像是一个骑的人，但度如此，可以想见有多。饶是齐军视死如归，阵形中还是隐约响起重的呼声。

伯将原本希望能在浮空舟坠毁后再拖半个时辰，到时候无论大营、主力还是王军的救援队，总要赶到一支。自古邪不胜正，妖邪之气从来都不敢和人间大军对垒，但自己边的这些人疲敝已极，气比气多，看前这样，只怕光是冻也冻死一大半了。封旭等人几乎已是最后所剩的战力，却毫无动静，显然还是想把齐国人当成盾。他心中愤怒已极，只想甩手走人，可是幔帐中人关系实在重大，如果他此刻抛下不，留住是自己的命，却铁定会给齐国带来政治上的灾难。

那黑影走到河边，毫不迟疑便踏上了河面，此时冰层已经冻，蹄踩在冰面上，非但没有破裂，反而腾起一寒气，冰面冻得更，好像所有的寒气都是从那蹄上来一样。伯将暗叫不好，这个东西比负魁说的还要可怕，自己的手下死是小事，如果被变成那些行尸一般的东西，那真是万劫不复了。只见那黑影走得不不慢，似乎没有上冲来杀个净的意思，他灵机一动，低声：“大家听我命令，分成两组，往左右散到河边，准备好包围他——等候我的号令行事。”

众人哪知他想的是什么，齐声应：“是！”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黑影，一面分成两组，呈一个弯月型散开来。那黑影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前，已经踏上了河洲。

众人看得清楚，那原是一匹通漆黑、四蹄雪白的，的上包裹着重重的赤金甲，漆成黑。上的人仅仅坐着便有一人，也是全黑重甲。大周的冶金技术逊于前商，除了极少数作坊外，很难打造又薄又结实的甲胄，所以一般官佐穿着的甲胄只有肩、等用赤金。若像这人这么全穿，只怕压也压死了。那人不仅上穿着厚甲，上也着一大的赤金盔，整个脸都遮在盔的影里，看不清楚。

他慢慢前行，蹄落，地面立刻冻成一小团的冰。前齐国士卒排成长列，后面排着好些妖族术士，他却完全视若无睹。齐军都在盼望着伯将发号令，看他离伯将只有不到六七丈的距离了，伯将还是一言不发。

封旭等人远比这些不明就里的齐国士卒知底细，齐军还在猜测，众术士中竟有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的。封旭一直不说话，禁制便发动不起来。

一名弓手见伯将动也不动，再也忍耐不住，手中一松，嗖的一声，一箭。伯将刚要大叫不好，却见那势如星的一箭正中那骑士的盔。齐军士卒还未叫好来，那箭突然变得雪白，已然结冰。跟着一条白的细线沿着箭路迅捷无比的倒回去，那弓手本不及任何反应，便象被人兜倒了一面粉般的变得全雪白，站在他旁的人只到冻气扑面，转间自己也被冻上。

那冻气仿佛会传染一般，一路不停，一转瞬工夫已经冻上了十余人，后面的人拼命想躲，怎奈那冻气快如闪电，远远超过人族所能达到的速度极限，伯将大喊：“趴下！”已然来不及，一名妖族术士躲闪不及，刚用手在面前画一个火圈，那冻气无比凛冽，竟然将火焰冻成一整块冰焰，反砸中那妖族人，顿时一金血，可是血也没多远，便连人带血一起冻住。看河洲上的人全都要被活活冻上，角白光闪动，幔帐掀开一个小小的，一白练似的东西临空飞，正搭在一名齐军上。那名齐军一瞬间便即冻上，那白练似的东西也即冻住。偏偏这么一来，冻气已经转移到白练上，下一名齐军狼狈跑开，人冻链就此终结。

那白练似的东西尾落中，冻气便一路直下，顿时将整个河面都冰封冻结起来。

伯将、蒙素以及侥幸逃得命的数十人下腹剧痛，这一下变故来得太快，实在非常人所能理解。只听幔帐中那清越的声音：“好寒的混沌之气，封旭，你们切不可发动符文火，否则不可收拾！”

封旭前便有一名齐国士卒冻得的，他虽及时放一冰墙，但那冻气太过霸，他也被冻得半麻木，苦笑：“是！”那骑士脚下丝毫不停，已经到了伯将的面前，蒙素明知不敌，还是一步迈到伯将前，大声：“贼…”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变成一块冰团。那寒气来得太快，虽然是冻住他的，伯将被风扫到，顿时半麻木，翻倒在地。蒙素的左脚还未落地就被冻住，冰人站立不稳，摔倒下来，断成几截。

剩下的齐军悲愤大叫，一起扑上来。伯将躺在地下，用尽全力气大叫：“大家不要动！小心他伤及我！”众军士一起呆住。

那骑士本已要纵从他上踩过，如果被那冰蹄踩实了，一百个伯将也是死。听见伯将这么喊，他倒停了下来。

伯将趴在地下，那寒气慢慢侵袭全，如同坠冰窟般，全百窍无不封冻。他一开始冻得牙关咬，可是片刻间就变成了牙关咯咯相撞，几去。他心想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勉抬起，这才看清来者的容貌。原来他全都裹在黑厚重的披风中，上饰着六紫金飞齿的大盔一直遮到肩，连脸上也着一张可怕的赤金面，全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在空气中。那面是一张栩栩如生的野兽脸孔，得极其生动致，窝两个大，却仍是看不见睛，只觉得两个黑寒气人。他停在伯将面前，低将伯将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尊驾可有名号？”声音也冷得不像活人。

伯将透一气，：“我、我乃齐、齐国伯将！”

那人，又问：“你惜士卒，脑转得也快啊——这么说刚才在此打败我下的人，就是你？”

伯将：“不错，便是我。这里一切事情，都由我负责，他们听命行事，与他们无关。”

那人不置可否地，问：“你指挥战斗，有多少年了？”

伯将无力地周围看看，反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辰？”

那人似乎有奇怪，：“酉时三刻。”

伯人：“那…那便正好三个时辰。”

虽然裹在重甲之中，仍能到那将大为震撼，：“当真？那便太好了！”

伯将不懂他何以说“太好”反问他：“你…叛逆何名？”

“我乃徐国司城意储是也。”

伯将，：“我猜也是你。今日一战，若我有一万名士卒——不，两千…便足够打败你了，可惜…”

司城意储诚恳地摇摇，：“你错了。你用四百人，已经打败了凡人司城意储。可惜啊，天下没有这么公平的事。你费尽心力赢了我，我还是要一一报回来。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你拼命救他们，我便让你最后一个死，让你尝尝被混沌吞没魂魄的滋味。”他一句话说得长了，便听来，原来他并非只是气冰凉，这么长一句话，说得完全没有任何语气、起伏，比鹦鹉学还要平淡。

伯将情知他说到到，上就要将这里所有的人杀个净，心想自己怕是上也要冻死，不再犹豫，嘿嘿嘿地笑起来。

意储冷冷地：“你别以为你装气，我便会放过你。”

伯将：“我的确怕死，却也犯不着求你饶命。我只是笑，原来你也懂得天下没有公平事这个理。”

意储：“什么意思？”

伯将：“你用妖术，要把这里所有的人杀光，上天给你一副好板，我没脾气，悉听尊便。但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嘿嘿，却也偏偏得不到。”

从现以来，意储一次顿了一下才开，：“我想要的东西，我都得不到，就凭你一介凡人，难反而得到了？”

伯将：“我得来什么？我也没那本事。不过，大家都得不到，反而容易些。”

意储：“胡说！”寒气大张，周围的齐军全都冻得一缩，伯将冻木了，反而没什么知觉，嘿嘿冷笑，：“你以为我齐国伯将战到最后一刻，为了什么？保全那人？你错了！我保全的是王室的秘密，和我大齐的尊严，除了这些，没有任何东西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你要的那东西，我已抢在你的下渡河之前毁去了。若非你那些没用的下临阵退逃，你早就该亲见到了！”

意储面后发嘶嘶的气声，稍一迟疑，举起重甲包裹的左手一挥，凭空现一薄如刀锋的冰面，他手往前一推，那冰面飞，将幔帐上半分平平削去，下半分失去支撑，整个无声地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