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对他的回应，伊娥来到尼罗河岸边无比哀戚地像天帝求助时“咔”的一声，木偶似被“小小的工艺瑕疵”卡住了。这关键时刻的卡壳真是大煞风景，观众席中响起懊恼的声音。

激动的演说者显然也为鲁的打断而恼火，但他立刻恢复了神态“这并不构成我们对数学递归的怀疑。机械的掉链再正常不过，就连人类也时常犯失心疯呢。再者，我们为什么不制造一新的机用来检验这些尽职的木偶演员呢？这正如远古的星相师们用星盘‘象限仪、时计来推算日月星辰运转的规律。我想，这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可行。”

海帕娅微微颔首，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似在说：“洗耳恭听。”

这期待的目光令罗人红光满面，他完全沉浸到那个雄心的理世界中去了“如果把木偶们拆离开来，我们不难发现，它们是由带牵引轴承、齿相互衔合的机，而齿每一刻的啮合与每一步逻辑推理的过程并无本质的区别，它们都是确定的。输建立在输之上，而下一级输又是建立在上一级运算结果与新的输之上。如此一来，我们完全可以设计一新的机械，当木偶卡壳时，我们规定这情形作为输，且输为真，也就是说，它能提前运算一个木偶是否会岔，并让它自动燃一盏松油灯，以提示主人实现检修木偶。”

博学的亚历山大人立刻意识到这又是新的递归。发明了第一台自动化机，这意味着同样可以发明第二台，可保证第一台不掉链，同样也可以发明第三台机来保证第二台机不掉链。推而广之，可以发明无数台机来保证这个世界的正常运转，如果世界真的是一台木偶戏的话。亚历山大人心悦诚服的啧啧赞叹着，罗人的确带来了崭新的思想。

“诸位有所不知，皇帝派我来接亚历山大图书馆，是因为英明的圣上已经意识到科学的基正在受到异端学说的侵蚀，我们的科学建立在伟大的先知所制造的每一块牢固的砖块之上：欧几里德共设、丢番图代数…而现在，异教徒邪说就像是蛀虫一般，啃噬着先贤们的成果。馆藏里充斥着伪托赫拉克利特知名的炼金手稿、记录着异教徒之神的文字、各画有女怪兽的巫鬼之书。如果说赫戎的木偶机械们可以用明的机械来检验，那么同样应该有伟大的脑来检验人类的智慧把那些引诱人走歧途的邪恶学说扫地门，而只留下那些如黄金般璀璨成熟的文学！”杰罗姆的演说犹如洪钟般雄浑有力，却又久久撩拨着你耳孔里的茸，令人不那么舒服。

看客们都皱着眉，脸上浮便秘般的痛苦表情。他们就像在金字塔下瞻仰的游客，久久在大的影下徘徊，企图在严密咬合的石墙中寻找一个突破。罗人的话一定有什么问题！是不恰当的大前提？是玩技巧的狡辩术？我看到有人张嘴言，当杰罗姆的目光瞟了过来，他又怯懦的垂下了。我愤怒于罗人的狂妄，不齿于他大言不惭的“伟大的脑”可是，我为一个初茅庐的见习僧，甚至没有实力像盲棋手那样在他手下走数十个回合。

这时，我的老师站了起来，她的裹在长且厚的袍里依然像沙漠中的蔓柳一样摇曳生姿。当她行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之漾起来。她来到舞台前，抚摸着那个饰演伊俄的木偶，说：“如果真的存在一台可以知木偶们一切运转的机，我想那一定是上帝。”

“是的。”杰罗姆得意的神情“那一定是全知全能得主。”

“可是，当上帝的机被逻辑推导来，撒旦的机也在同一时间被制造了。”海帕娅平静地说。

什么？杰罗姆愣在那儿。

“我们不妨假设‘撒旦机’用‘上帝机’的输作为输，如果‘上帝机’的输为假，那么‘撒旦机’则停机；如果‘上帝机’的输为真，那么‘撒旦机’将无限循环，就像西西弗斯推动石上山，刚到山巅便又落下来，这是一个死循环。那么反过来，把‘撒旦机’的输作为‘上帝机’的输又会怎样呢？”

就像一个象棋新手，当面对那些只通过凭空想象便可对整个棋局了然于心的伟大盲棋手时，都会发由衷的赞叹，当我们孱弱的脑面对这些本不存在的‘撒旦机’与‘上帝机’的推理游戏时，也只能喟然长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