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搀扶了她，颤巍巍地在xx般的林间散步。她太胖了，需要一些活动。婆娑的树影把我们与其他老妇及其年轻丈夫隔离开来，看不见彼此。胎儿们很喜保持各自的独立。万籁俱寂，昏聩暗黑，山长，生死俱忘。我努力表现得小心而恭敬。由于妻的躯实在是无霸，我要让自己的每一条肌都耗尽能量，才能勉支撑住她的重。

“活着真好。”她自言自语，终于活过来一般，嬉笑着用熊似的丰厚手掌在我的后脑轻轻拍了一下。

“亲的，我的女神，你说得太对了。”我装作乐地抚摸被击中的位，忍住钻心的疼痛，冲她使劲微笑。令妻开心是我的本职工作。

是的，一切都很好。在胎儿们的遥控指挥下，生活在现实世界中的成年人更加有效地理着社会。没有了军队，也没有了战争；没有了吵闹，也没有了纷争；没有了贫穷，也没有了不公。城市就是森林，森林就是黑暗，黑暗就是幸福，幸福就是封闭，封闭就是禁忌，禁忌就是程式，完全是一标准的模式，郁黯淡，雾弥漫，妖氛惨然，转周全，功成圆满。人类第一次拥有了真正的、正确的、完整的历史，是胎儿们向外输的生命化全史，成人们照这个来重新设计了世界，还造

了新的超级机。瞧那天宇中，在火星与地球之间，在地球与拉德星之间，正飞翔着军刀一般的飞船，是照胎儿们在中琢磨的全新宇宙学模型，由哈狗般的成人工程师承接之后，再一步步开发来的。而像我这样的社会成员，可以骄傲地说，正是由自动育婴房培养来的级贴服务员，是胎儿们运用代理制理社会的关键环节。总之，世界据胎儿们的意志被再造并运行。

那么，像妻这样的宿主，当然名列世界要人录。我必须好好服侍她、照料她，满足她的一切需求，不可稍有懈怠和疏忽。我于是小心翼翼地搀扶妻回到家中。夫妻双双都很累乏了，脱掉衣服并躺在床上，目视漆成黑的天板久久哂笑。隔没有猪叫。我竟第一次有些不适应，想着那个遥远的南方小山村，想着阿尔法先生，想着他为什么不像这位一样，选择呆在里面。他是胎儿中的异数吗？妻很快睡着了，狗一样响鼻，为腹中的胎儿输送氧气，手臂搭过来，绞索一样搂住我的脖颈。她的肚火山一般微微悸动。我的下有些发，但是被禁止的。胎儿会龙颜大怒，这叫“虫禁忌”然而，作为一名年轻男人，望又怎么能抑制得住呢？所以这才是最可怕的时刻，鬼前来诱惑，就连梦中的老妪，脸上也会呈现的表情，从而使我产生犯罪，但作为保姆，我得规定一辈童男呢。这时我更加不安地看到，妻肚上的动静越来越大，飓风中的海狼般起伏，或许是胎儿正在着梦吧，父亲或长兄都那么一把年纪了，不折不扣已是成熟男人，什么不知呢，什么没经历过呢。

妻的奇妙，或可称作一定向的预置。而胎儿的百岁寿典，是家生活中最重要的仪式。我这一阵都在为此而忙碌，采购来他喜的东西，包括音乐版和听读版的《公》。另外，他仍然贪得无厌，消耗大，为此，妻每天要服用和注五十余生制剂，以维系这家伙的力和力。不过，如今，我却有了一些自信，因为我多少悉了暗室中的秘密，也就是通过阿尔法先生的讲述，了解到了那妙而肮脏的过去，这就多少打消着面对父亲或长兄的神圣。但我此行之后，疑虑却与日俱增：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胎儿没有生或被打掉呢？他们在逃过劫难之后，为什么不选择降临这个现实世界呢？女人是怎么到能够终怀却又不育的呢？幸存的胎儿们后来又是怎么控制了整个人类社会的呢？对这一切，阿尔法先生并没有讲述。难，这是他远避于小山村的原因么？

在庆祝胎儿百岁诞辰的盛大宴会上，妻自拥恐龙似的躯，又像一尊土青铜，矜持地端坐在主桌的主位，木乃伊般的脸上看不任何表情。整个家族的人都来了。许多我还不认识。我只知，他们大都是我的兄弟，也是用这位胎儿的细胞克隆来的，长大后便被妻当作临时丈夫征用，每人的平均服务期是五年。因此，我见到的，又是妻的前夫们、前贴保姆们，当然也是她的孩们了。其实又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更多的克隆，作为功能不同的服务人员而为胎儿效劳，有的打扫房，有的清理园，有的上街买菜，有的信息发布，有的安全保卫······如今，他们也都莅临了。大家济济一堂，为妻腹中的父亲或长兄祝寿。那家伙也必定清楚地知这一切的发生，却不知他是什么样的心情。我率众排成十列纵队，山呼万岁，一边扫瞄妻重重衣袡下面的火星岩般的腹，这时，我会情不自禁地想到最早在里面播下的那个男人，妻真资格的前夫（或者前情人），一个与阿尔法先生的父亲一样，私下里动用自己的权力，把胎儿保护下来的关键人。但我从没有听妻提起过他。不知他是否还活在这世上。他使我们这堆影男人相形见绌。

但这次祝寿与以往不大一样。宴会行的当中，现了异常情况。忽然闯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原本挪动一下都很困难的妻竟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大呼小叫说是她的妹妹，年龄相差百岁的妹妹哪。老迈妻的脸儿上立即换上了一副清纯可的表情，这真是让人难以置信，至少我从来未见过，她殷勤万状地邀请妹妹坐在自己的旁，两人忸怩作态，眉来去，装腔作势，相谈甚。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有这样一个妹妹。而且，在这个社会上，已经很少能见到年轻的女人。她就像是一个陌生而危险的信号，闯了我的自洽世界，使我产生了不安全。我的兄弟们则都目瞪呆了。而她仿佛对我多看了两。或许，我目前的地位及份毕竟不一般吧。由于她与妻长得如此相像，而年龄的差异又如此之大，只能猜想，她会不会是妻的克隆呢？罕见的女克隆！但她又是据哪个胎儿的指令，而被制造来的呢？她又是为着什么样的目的，而来到这个社会上、来到我的家里的呢？世界上有太多的谜了，把人的心思都想懒了。

寿宴结束，妻留妹妹住了下来。妹妹说她就是来投奔我们的。“叫我贝塔吧。”她凝视我的睛，大大方方地说。贝塔长得一副健材，骨盆宽大，与腰肢和腹的比例十分匹。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我接到贝塔的火一样的目光，不禁羞愧地低下来。

【拾壹】

我、妻、父亲或长兄以及贝塔，就这样在一个屋檐下面，开始了同居的生活。第二天，贝塔就悄悄对我说，她知我去过南方，探访了百年前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了解到了世界的真实面目。而她其实也一直想要这么去，但还没有机会。她说她是为了寻找同者，而专门前来结识我的。“我崇拜着你呢！”她火辣辣地说。

“世上竟有一些人在孜孜以求地探究历史的真相。这让人动。毕竟，一切不会就这么下去的。人人都觉得这个社会颇是荒唐，可谁都不敢说来。”她起脯，脸若桃，仿佛无限憧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