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抬手，宝剑霍然一声跃起，直飞了他的掌中。他握住剑柄，一熟悉的手电般传遍全，像是遇会了多年不见的挚友，他的泪唰地落了下来。

来不及多想这其中的奥妙了。倪匡得门来，躲在岩石后面，倾听黑影在小声说话。说的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心下已然明白，他们正是红绫所说的蒙古人。

元军来什么呢？

他看到，黑影径往红绫栖的茅屋走去。他心里着急，忙跟了过去。

那几名元军在门稍停，便破门而。立时，传来了女孩的惊叫声。

倪匡血脉贲张，一声怒喝，飞跃而起，狮般扑茅屋，人还在半空中，利剑已刺一个贼人的膛。另几人大惊，愣了片刻，然后，一齐向他袭来。

倪匡微微眯着双，像是尚没有从长梦中完全醒来，剑已在周围划了一个饱满充盈的大圆弧。一串脑袋瓜熟落般在地上。剩下的人惊呼着跑了茅屋。

倪匡呆在原地，这才大梦初醒。他怔怔地仗着剑，难以置信地看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心想，我怎么能够这样的事呢？

红绫刚才还一脸惊恐，现在，换作了满面钦羡。她缓缓走过来，把脸轻轻贴在倪匡的宽厚的背上。

蒙古兵的鲜血在地上，逐渐化成了一只蝴蝶的形状。

【二十二、前生欠了女人债】

“要不是你，真不知会怎样！”红绫面对倪匡，红着脸哽咽着说。

“天下人人会这样的。你别害怕，这几个元军，仅是闲得没事，来找刺激罢。”

“也许，没有这么简单呢。”

少女像是心事重重。

“那他们来什么呢？”

“嗨，他们来什么。”红绫不哭了，脸上漾起了笑意，仰慕地对倪匡说：“你使的那几招，简直太了。我父亲生前，手下也有一些武士，但都不及你。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了。”

他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

“我要走了。”

“你要走？”她大吃一惊。

“就在刚才刺长剑的一刹那，我仿佛记起了什么。我觉得有一些重要的事正等待我去。我不属于这个时代。”

倪匡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由鲜血凝结成的蝴蝶，心怦怦着。蝴蝶后面有一双丽的睛在盯着他，他避也避不开。

“你要去哪里？”

“我不知，但我必须离开。”

“你，就不能多留一些时候么？”女孩狼狈地低着，绞着纤秀的手指，颤声。

男人被这朝雾一般轻缓而烈的声音震撼，觉得像是时空传过来的魂灵之声。他注视着她如的容颜，以及耳畔盛开的金，心中一动。他想到了别样的、遥远的事。他觉得她很像某个他见过的女人，却想不起来是谁。

“不，我一定要走。这是迟早的事情。我的命运就是狼迹天涯。”

他似乎看到了，隐藏起来的江湖在一个角落里闪动。还有一些前世的恩怨，尚未了结。

“好不容易救了你，我多么想让你留下来啊。”

“为什么这么想呢？”

“为了我的国家。”

“你的国家？”

“是的，宋朝不久就要灭亡了。我说过，我要报父亲的血海仇，更要雪亡国的奇耻大辱。”

这个烈女的言语，使男人不安了。他嗫嚅地问：

“我又能什么呢？”

“父亲死后，他的属并没有散去，大家保持着密切的联络，正召集天下武林英雄，准备去刺杀我们的大仇人忽必烈和伯颜。绿林豪杰上就要到达了。此便是集合，我在这里等待他们。刚才来的元兵说不定是听到了风声，为破坏这宏图大略，才来企谋不轨的。我真的很想要你留下来帮帮我们。”

倪匡默默。

“不知为什么，我见到你第一时，就觉得要是没有你的加，我们便不能取得成功。我的梦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听了这话，倪匡黯然：“虽然，作为男人，应当这么去，但是，历史是不能被更改写的。”

这句话从他的心里油然而生，连他都不知怎么会这么说。但这来得十分的自然和真实，仿佛他什么都已知晓、都经历过似的。

红绫说：“有句话说来也许不中听：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大概没有读过太多的史书。历史其实是人写来的。你也可以书写属于你的历史。”

他被她的倔犟所动，但仍摇。

“那么，就算不为我的国家，能为我么？”她竭力克制住，不让失望的神溢来，继续争取着。

“为你？”

“是的。如果你此时离去，说不定，明天我就会死于元军之手。你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一定还会来报复的。你，不能再留几天么？就几天，好么？我想要你在这里！”

她已泣不成声，哭腔中已是充满了另一真挚的情。女孩像受伤的母猿一样，无助而求援地看着他。

从她的泪光中，他看到了一些遥远模糊的影象。街，一名少女正被一群氓欺负，一个男人见状而，打跑了氓，而他也负了伤。江边，一个怀的少妇恸哭着冲上来，转瞬间变成了挑在剑尖上的尸首，杀死他的男人后悔不迭。倪匡心了，知自己的一生，终要被女人所累。他前生，欠了她们的债。

“那好吧，我答应你。但等你说的武林豪杰都到了，我就真的要走了。”

“我知你不会拒绝的。”红绫破涕为笑。

【二十三、绸衣遮不住她的胴】

随后的几天中，并没有元兵前来袭扰。第五天上，各路英雄来到了。

一共有二十八名，如若星宿一样灿烂夺目。他们是真正的江湖中人。豪杰们分属不同的门派，却因为国难当，尽皆放弃纷争，聚集到了一起。

在破碎得其实本无法挽回的山河上，竟然一下涌现了这么多舍生忘死、捐弃前嫌的义士，倪匡对比自己，不禁产生了惭愧。

所谓的大侠大义，实是在国家危难之际，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啊。此情此景，令倪匡血沸腾。这是他在此前的今生来世，所不曾获得的一崭新悟。

豪杰们在这里住了下来，饮酒啖，击剑歌，同时，商讨着作战的计划。

与红凌所说的不一样，倪匡发现，从他们的方案上看，成功的希望还是相当大的。他在一边看着听着，竟也到了神往。他也是一名武士，说到底，面对如此的壮举，他怎么能不心动呢？他大概要改变初衷了。

红绫在这群人中间，令行禁止，俨然领袖。所有人对她尊敬有加。

半夜，豪杰们或睡在茅屋，或在野外席地而卧。夜空了无片云，满天星斗辉耀着发熟睡的英雄们的净脸庞，他们就像一些听话的乖孩。星星仿佛是死人变成的，那是为国捐躯者的魂灵在为后继者祝福。

在众人临行前那一晚，局外的倪匡竟被失眠所困扰了。

他被一个念久久冲击：万一，历史真的是可以被重写的呢？

这时，他仿佛又恢复了一些记忆。他模模糊糊地觉得，他其实早已经历了一段重写的历史，那是与教科书的叙述所不同的。为男人，能够在扭转乾坤的过程中扮演一个关键的角，才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他是否正在错失一个机会？

但蝴蝶后面的睛呢？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铮亮，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召唤。这一切都是可笑无益的。星星要他快些回去。但发自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要他抗拒命运。

门传来了脚步声。是她。

“可以来么？”

“这么晚了，明天吧。”

她没有走。就这么过了很长时间。

“那么，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