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网罟一般的恶臭肤，以及粘满尘屑的肮脏，还有老鼠一样的龌龊形，她仿佛味到了德死前的痛苦挣扎。一度充斥着德全的那风暴般的骄傲、得意和满足，其实是多么的暂时呀。德其实是多么的可怜和无助呀。这个时候，陈丽发自内心对德的谅解、同情和钦敬再一次压倒了其它觉。

德就像一只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正在艰难钻茧壳的蛹虫一样，已经看到了新的存在形态就在前，但对自己即将化蝶的命运，虽然作了选择，却终于不能把握在手中。他的实在是太虚弱了。在“无名”中呆上七天七夜，大概已是他力的极限了。客观世界铁的规律在最后一瞬间重新主宰了航行方向，而虚拟存在那诱人的千万可能终被证明是过烟云。德带着满腔遗憾而去。

但这真是“最后”吗？因为现了“无名”

陈丽黯然离开了德的住。自此后她便再也不能心神平定。因为，德要她办的那件事，她还没有办。她不知是什么事。但那绝对不是单纯地理德的尸。

【7】

此后的一年中，陈丽和其他信徒一起，仍每天登录死人的网页。由于陈丽守如瓶，信徒们无一人知晓德的亡故。信徒数量在继续增加，很快突破了十六亿。但此时的陈丽已与普通信徒不同。在她心中，隐隐约约浮现着德曾经登录过的那个奇怪网站。她记得在那里验到的神秘、狂喜和慌。她曾试图用自己的计算机连接，计算机每次都回答说：找不到该网页。这有形的网站，却似乎是“无”！所以“无名”到底是什么？它究竟存不存在？它是否是一更的梦境？这是一个比德的死亡更严重的问题。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陈丽又了一个颇富预示的梦。醒来后，她虽然不记得梦的内容，却知要直奔德的住。她看到德已仅剩一副晶莹透剔的骨架了，十分净和神。讨厌的气味也已消散殆尽。她没有眷恋德的新模样，而是径直打开了他的计算机。她非常轻松地连接上了“无名”随后，她发现，这个网站是没有注册过的，是本不存在的，怪不得用一般的计算机连不上呢。但是为什么德的计算机却能连上呢？德毕竟也是个普通的网虫啊。

这的确是梦境中才会现的典型情况，却备梦境所没有的致和神奇，像是有人了手脚。因此这又让人万难相信它是梦境，因为梦境总是太糙、太潦草了。但反过来，你一旦打定主意要拒绝认同它的虚幻，它的虚幻也便忽然自动加起来，使陈丽搞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是在梦，还是在被人梦。她无端地烦起来，于是为自己人生遭遇的不明不白寻找一个聊胜于无的解释：也许，要像德那样极度衰弱、心孤绝、对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彻底失望的人，才能用心受到那陌生网站的“妙有”吧。难这正是德的计算机能够显现“无名”的原因？计算机既然是德的奇妙延伸，难不也早成了他心灵的替代者吗？与“无名”的相遇仅是一次心与心超时空的邂逅，结果却是无意间使这一台机挣破了数码与质存在的双重锁链。计算机于是取代德成了这起事件的下半场主角，在主人死去后，自作主张给陈丽发来邮件，好把这场逃逸的游戏继续下去。

陈丽在网站中走走停停，忽然产生了在一个大脑宇宙中漫游的觉。她先是大悲大喜，继而又心如止。这时，的无源光芒忽然一闪，她顿然悟到，不是先有了计算机和网络，然后才有了这个网站，而是恰恰相反。被亿万年梦幻蒙蔽的真相便是，本星球所有的计算机和网络，甚至还有别的东西，包括德本人在内，都是这个神秘网站的产。引德以及他的机的，恐怕还是无名链接所暗示的终极吧。

德在死前六个月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也察觉到了，把拯救自己的希望依托于看似虚无其实却很是实在的网络世界，是一低极和无趣。

【8】

陈丽接下来的事，是把这个网站作为友情链接，附在德的主页上，提供给其它的计算机。她认为，这大概才是德要她去料理的那件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