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发生了第三设立以来的大惨案。我们的飞行组奉命前往第七十星区，途中刚巧要经过阿羽所在的星球。我便撺掇船长在那星球作中途泊系，添加燃料。他一答应。领航员在计算机中输目的地代码。整个飞行是极普通的。但麻烦不久后便发生了。我们分明已飞阿羽所在星区，却找不到那颗星球。无线电联络始终清晰无比，表明该星球导引台工作正常，就在附近。可是尽照它指引的方向飞，飞船仍像陷在一个时空的圆周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船长如此可怖的脸。他大声叫喊着，驱使大家去检查这个仪，搬那个仪。可是正像我的怪病一样，一切都无法解释和修正。终于人们停下不动了。船长吊着一双睛视大家，说：“谁带女人上船了？”

我们于是迟疑地退回自己的舱位，等待死亡。良久，我听见外面的吵嚷声停止了，飞船仿佛也飞行平稳了。我打开舱门四顾。我难以置信地发现飞船正在地球上空绕圈，而船上除了我一人外，其余七人都成了僵尸。我至今已记不住各位同伴的死态了，唯看见他们的手，还一双双柴荆般向上举着。

此事引起了里大震动。调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在此后一段时间里，我耳边老回响着船长绝望的叫声。我不认为他真相信船上匿有女。航天者都这么咒骂。然而我却不敢面对如下事实：为什么全船的人都死了，唯有我还活着？事件为什么恰好发生在临近阿羽工作的星球的那一刹那？又是什么力量遣送无人控制的飞船准确无误回到地球上空的呢？

女人禁忌的说法又在我心中萌动起来。但另一个声音在企图拼命否定它。

不久后我见到了阿羽。她好好生生的，看见我后惊喜异常。我一见面便想告诉她我差作了死鬼，但不知为什么忍住了没说。我地着她，不在乎一切。我信如果真有某存在在起作用的话，我和阿羽的生命力也是可以扭转其力矩的。

我不是活下来了吗？

前面已经说过，我和阿羽相识仅仅有两个月。两个月后她就死了。她要我带她去看宇宙墓碑，并要看我最得意的杰作。这女孩心比天，不怕鬼神。我开始很犯愁，但拗不过她。她死得很简单。我让她参观的墓并不是最好的，但仍有一些东西很特别。我们爬上三百公尺的墓，上有一直径数米的孔直通底。我兴致地指给她看：“你沿着这往下瞄，便会——”她一低，失了重心，便从孔中直摔到了底。

后来我才知她有眩症。

一丝星光正在远狡黔地笑着。有一艘飞船正从附近掠过，飞得如此小心翼翼。此后一切静得怕人。

我让一个要好的同事帮我埋了阿羽。为什么我不自己动手？我当时是如此害怕死。同事悄悄问我她是什么人。

“一个地球人，上次休假时结识的。”我撒谎说。

“照规定，地球人不应葬在星际，也不允许修造纪念墓碑。”

“所以要请你帮忙了。墓可以造小一。这女孩，她直到死都想当太空人，也够可怜的。”

同事去了又回。他告诉我，阿羽葬在鲸鱼座β附近，并且他自作主张镌上了她的宇航员份。

“太谢了。这下她可以安心睡去了。”

“幸亏她不是真正的太空人，否则，大概是为你修墓了。”很久我都不敢到那片星区去，更谈不上拜揭阿羽的坟茔。后来年岁渐长，自以为参透了机缘，才想到去看望死去多年的女朋友。我的飞船降落在同事所说的星上，逡巡半日后，心不安得。我待了一阵，重上飞船，奔回地球。随后我拉上那位同事一齐来到鲸鱼座β。

“你不是说，就在这里么？”

“是呀，一起还有许多墓呢！”

“你看！”

这是一个完全荒芜的星球，没有一丝人工的遗迹。阿羽的墓，连同其他人的墓，都毫无踪迹。

“奇怪，”同事说。“肯定是在这里。”

“我相信你。我们都搞了几十年墓葬了，这事蹊跷。”

黑的宇宙却从背景上凸现来，星星神气活现地不避我们的光，眨眨地挑逗。我和同事突然忘了脚下的星球，对那星空起神来。

“那才是一座真正的大墓呢！”我指指说，全寒意遍起，双也成了立正姿势。

我那时就想到我在第三可能待不长了。

第三的解散事先毫无一迹象，就像它的现一样神秘。在它消失之前宇宙中发生了多起奇异事件。大片大片的墓群凭空隐遁了，仿佛蒸发在时空中，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相一直被掩饰着，不让世人知晓，但营墓者却惶惶不可终日。那些材料不是几十亿年也不变其形的么？仍然有一分墓遗下，它们主要分布在太系或靠近太系的星区。这些地方，人的气息最为郁。第三后来又在远离人类文化中心的地方修了一些墓，然而它们也都很快失踪了，不留任何痕迹。星球拒绝了它们，还是接收了它们呢？

似乎是偶然间动了某个位，宇宙醒了。偏激的人甚至认为它本来就是醒着的，只不过早先没有手。

那些时候我仍周期地发病，神志不清中往往见到阿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