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夹，将里面所有的百元钞票都取了来，递给画家，但后者只从中了两张。

“只值这么多，画是你的了。”

膛发动了车，然后拿起第三张照片看上面的地址，旋即将车熄了火，因为这个地方就在桥旁边，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一个垃圾场。膛取望远镜，透过挡风玻璃从垃圾场上那一群拾荒者中寻找着目标。

这座大都市中靠垃圾为生的拾荒者有三十万人，已形成了一个阶层，而他们内也有分明的等级。最等级的拾荒者能够尚别墅区，在那里如艺术雕塑般致的垃圾桶中，每天都能拾到只穿用过一次的新衬衣、袜和床单，这些东西在这里是一次用品；垃圾桶中还常常现只有轻微损坏的档鞋和腰带，以及只了三分之一的哈瓦纳雪茄和只吃了一角的级巧克力…但这里拣垃圾要重金贿赂社区保安，所以能来的只是少数人，他们是拾荒者中的贵族。拾荒者的中间阶层都集中在城市中众多的垃圾中转站里，那是缄市垃圾的第一次集中地，在那里，垃圾中最值钱的分：废旧电、金属、完整的纸制品、废弃的医疗械、被丢弃的过期药品等，都被拣拾得差不多了。那里也不是随便就能来的，每个垃圾中转站都是某个垃圾把控制的地盘，其他拾荒者擅自，轻者被暴打一顿赶走，重者可能丢了命。

经过中转站被送往城市外面的大型堆放和填埋场的垃圾已经没有多少“营养”了，但靠它生存的人数量最多，他们是拾荒者中的最底层，就是膛现在看到的这些人。留给这些最底层拾荒者的，都是不值钱又回收困难的碎塑料、碎纸等，再就是垃圾中的腐烂品，可以以每公斤一分的价格买给附近农民当猪饲料。在不远，大都市如一块璀璨的大宝石闪烁着，它的光芒传到这里，给恶臭的垃圾山镀上了—“层变幻的光。其实，就是从拾到的东西中，拾荒者们也能会到那不远大都市的奢华：在他们收集到的腐烂品中，常常能依稀认只吃了四的烤猪、只动了一筷的石斑鱼、完整的…最近整只乌骨多了起来，这源自一刚时兴的名叫乌白玉的菜，这菜是把豆腐放乌骨的肚里炖来的，真正的菜就是那几片豆腐，虽然味但只是包装，如果不知吃了，就如同吃粽连芦苇叶一起吃样，会成为有品位的客的笑柄…

这时，当天最后一趟运垃圾的环卫车来了，当自卸车厢倾斜着升起时，一群拾荒者迎着山崩似的垃圾冲上来，很快在飞扬尘土中与垃圾山为一。这些人似乎完成了新的化，垃圾山的恶臭、毒菌和灰尘似乎对他们都不产生影响，当然，这是只看到他们如何生存而没见到他们如何死亡的普通人产生的印象，正像普通人平时见不到虫和老鼠的尸，因而也不关心它们如何死去一样。事实上，这个大垃圾场多次发现拾荒者的尸，他们静悄悄地死在这里，然后被新的垃圾掩埋了。

在场边一盏泛光灯昏暗的灯光中，拾荒者们只是一群灰尘中模糊的影，但膛还是很快在他们中发现了自己寻找的目标。这么快找到她，膛除了借助自己锐利的目光外，还有一个原因：与广场上的狼者一样，今天垃圾场上的拾荒者人数明显减少了，这是为什么？膛在望远镜中观察着目标，她初看上去与其他的拾荒者没有太大区别，腰间束着一绳，手里拿着大编织袋和端装着耙勺的长杆，只是她看上去比别人瘦弱，挤不到前面去，只能在其他拾荒者的圈外拣拾着，她翻找的，已经是垃圾的垃圾了。

膛放下望远镜，沉思片刻，轻轻摇摇。世界上最离奇的事正在他的前发生：一个城市狼者，一个穷得居无定所的画家，加上一个靠拾垃圾为生的女孩，这三个世界上最贫穷最弱势的人，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威胁到那些于世界财富之巅的超级财阀们呢，这威胁甚至于迫使他们雇用杀手置之于死地？！

后座上放着那幅《贫瘠》系列之二，骷髅上的那只睛在黑暗中凝视着膛，令他如芒刺在背。

垃圾场那边发了一阵惊叫声，膛看到，车外的世界笼罩在一片蓝光中，蓝光来自东方地平线，那里，一蓝太正在快速升起，那是运行到南半球的哥哥飞船。飞船一般是不发光的，晚上，自反的光使它看上去像一小月亮，但有时它也会突然发照亮整个世界的蓝光，这总是令人们陷莫名的恐惧之中。这一次飞船发的光比以往都亮，可能是轨更低的缘故。蓝太从城市后面升起，使楼群的影一直拖到这里，像一群人的手臂，但随着飞船的快速上升，影渐渐缩回去了。

在哥哥飞船的光芒中，垃圾场上那个拾荒女孩能看得更清楚了，膛再次举起望远镜，证实了自己刚才的观察，就是她，她蹲在那里，编织袋放在膝，仰望的睛有一丝惊恐，但更多的还是他在照片上看到的平静。膛的心又动了一下，但像上次一样这动转瞬即逝，他知这涟漪来自心灵的某个地方，为再次失去它而懊悔。

飞船很快划过长空，在西方地平线落下，在西天留下了一片诡异的蓝晚霞，然后，一切又没昏暗的夜中，远方的城市之光又灿烂起来。膛的思想又回到那个谜上来；世界最富有的十三个人要杀死最穷的三个人，这不是一般的荒唐，这真是对他的想像力最大的挑战。但思路没走多远就猛地刹住，膛自责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他突然想到自己已经违反了这个行业的最神准则，校长的那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是行业的座右铭：瞄准谁，与枪无关。

到现在，膛也不知他是在哪个国家留学的，更不知那所学校的确切位置。他只知飞机降落的第一站是莫斯科，那里有人接他，那人的英语没有一儿俄国音，他被要求上一副不透明的墨镜，伪装成一个盲人，以后的旅程都是在黑暗中度过了。又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再坐一天的汽车，才到达学校，这时是否还在俄罗斯境内，膛真的说不准了。

学校地山，围在墙中，学生在毕业之前绝对不准外。被允许摘下镜后，膛发现学校的建筑明显地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灰的，外形毫无特；另一类的彩和形状都很奇特。他很快知，后一类建筑实际上是一堆型积木，可以组合成各形状，以模拟变化万千的击环境。整所学校，基本上就是一个设施良的大靶场。